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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她找來拖鞋，男士的睡衣睡褲太大了，罩在嘉勉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給她挽袖口和褲腿。繼續(xù)剛才的問題，“吃什么？”

嘉勉卻惦記著他的公事，“你會告那個傷你的人嘛？”

“犯不著。我不告他，他已然就那樣了。”

建筑商那頭自會料理。

周軫用的是料理，嘉勉讀出了些世故文章。無論如何，揮刀去向血肉之軀，永遠(yuǎn)不該值得饒恕的。

一個人背后就是一個家庭，那個人沒了，屬于萬家燈火里的一盞，就永遠(yuǎn)熄掉了。

嘉勉要去車子里拿她的包，周軫要替她下去，她反過來問他，“你是怕我跑了嘛？”

“有點。”他順著她的玩笑認(rèn)真起來。

“嘉嘉，今晚你生氣嘛？”

這很重要。

嘉勉沒有回答他，而是去撳電梯，她說她去拿包。

*

周軫的廚房很少開火，弄也是最簡單的西餐對付。

這個點，也實在叫不到熱騰有鍋氣的吃食了。

他在廚房里做熱三明治。

嘉勉上來的時候，手里提著她的包，以及，一塊積家的手表。

是周軫匆忙之間解下來，落在后座的地毯上。

“我能要求你一件事嘛？”

“說。”

嘉勉抿著嘴，鼻孔輕出一口氣，“車子送洗，你自己去，不要假手任何人。”

微波的時間正巧到了，叮地停下來，周軫側(cè)首過來，看著略微局促的倪嘉勉，她的顏色再認(rèn)真不過。那股勁仿佛學(xué)校要開家長會，她指定她父親無論如何必須去一樣的固執(zhí)。

周軫端著牛奶走到她身邊，需要好好說話的時候，他偏渾，“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假手他人？”

嘉勉氣急不語。

周軫卻笑了，笑著說不逗她了。他甚至覺得，倪嘉勉一輩子都不會學(xué)那些女人鶯鶯地跟他服聲軟，她只會跟自己憋氣。

“好了，我都不送去洗，明天太陽一出來，我就自己接水管洗，好不好？”

“……”

“喝杯牛奶消消氣。”

“……我剛喝了杯橙汁……”嘉勉提醒殷勤的人。

哦，對哦。

嘉勉把他端著的一杯牛奶轉(zhuǎn)彎送到他自己嘴邊，不言不語，暗示分明。

她的意思是，要他喝。

*

三樓主臥的最東面，是處露天陽臺。

周軫說，他正式搬進(jìn)來一年多，一步?jīng)]涉及此地。

忙是最好的托詞。

也因為他沒有閑心躺在這里，看星星還是看月亮？

閑情逸致都是要人陪伴培養(yǎng)的。

嘉勉擦干躺椅上的落雨，再把躺椅從墨綠色的陽傘下挪出來。周軫進(jìn)里拿毯子來的時候，嘉勉整個人已經(jīng)躺上去了。

停雨的夜里，涼意很濃，她一襲黑色緞面的睡衣，悄默聲地躺在這里，微不可聞。

周軫把毯子蓋到她身上，讓她稍微墊在身下些，椅子太涼。

說著撈來另一把椅子，與她并頭地躺著，也許是夜太靜的緣故，二人說話接近私語，他問她，“在想什么？”

嘉勉的頭發(fā)很長也很密，到眼下都沒干透，“出星子了。”

天氣預(yù)報也說，短暫出梅，起碼要有半個月的曬干時間。

周軫配合著去看天幕上，長夜漫漫，耿耿星河。氣息里有熟悉的香波味，但是是在倪嘉勉身上散發(fā)出來的，他大喇喇地躺在椅子上，一只腿曲著，一只腿懸下去，側(cè)臉過來看身邊人，很有趣，星星和她。

嘉勉問他，你在行船上看過星星嘛？

小時候讀巴金的那篇散文，她就很想試著在行船上看繁星，船動，星動，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那散文很短，嘉勉卻依稀記了很多年。

周軫說，“你說的這種躺著什么都不干的看星星我沒試過，但是夜釣過，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帶你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