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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則來,不合則散。這話聽起來無情,但實則最最有情,貫通到任何事體上都是“絕對”。比如生意,比如工作,再比如……感情上升婚姻。
西山今年新出的明前茶,周軫把聞香杯湊到鼻息前細細地聞,側身站在二樓的檻窗邊。房里的氛圍一時間被周叔元帶歪了,老頭前一秒還在安撫臣子心呢,下一秒滑鐵盧到他都快七十了,人家的孫子都快大學畢業(yè)了,我呢,我天天操心地跟個孫子似的,而養(yǎng)的兩個兒子他們都是我的爹!
這人啊,就是很玄的一種生物。
他們有時面對自己都未必肯誠實。比如,見不得人家好,但有人比你慘,你莫名會很受用,甚至會同情他。幾個管理層中有兒女雙全的,有早早抱孫子的,聽老周愿意哭訴家務事了,哭訴他的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爭氣了,極為的共情,共情原來老周也有“不圓滿”的地方,甚至比比皆是。
呵。周軫不愿意看老頭的戲,薄情人的眼淚好像彌足珍貴似的。
他俯首看樓下,來往的客流里,他幾乎一眼看到了個熟悉的面孔。
手里的聞香杯甚至都沒擱下,就下了樓,走到她們身后,聽到的是有人極為嚴肅的客訴,批評他們的青團,人云亦云,沒主張,沒情懷,掉架子!
周軫笑納過來,再拿話搪塞她,“回頭我會轉告我們的大師傅。”
倪嘉勉氣成個河豚。
因為她說他家的壞話了,還被聽到了。
周軫平生最樂道的戲碼,一出他家老爺子樓上剛演的,扮豬吃老虎;
還有一出,感謝今天友情出演的倪嘉勉,這戲的名字就叫:跌下神壇。
原本沒什么,她是顧客,有權利批評她的消費品。然而有人在乎呢,在乎她的話由人聽到了,在那小心翼翼地撿她的人設碎片呢。
她著一件藏青色幾何花紋的毛衣背心,打底的白t是短袖的。很有趣,仿佛把春夏雜糅在身上。
鴨舌帽下的長發(fā),很冷峭的酷。
手里一杯見底的奶茶,周軫甚至能想到她大學時的樣子。
很好,今天的倪嘉勉很鮮活,像一簇鬼火,它遇氧氣就生動起來了,在人間。
嘉勉不打算理會他,他說是她自己來的,他沒請。
她也沒要來,隨即拉司徒就要走。
司徒買的火腿還沒包好呢,她是出來問嘉勉中午吃飯能不能加一個人,她男朋友公司停電了,今天的加班取消了,臨時想過來找她們。
再者,明眼人都看到了,眼前這男人認識嘉勉,而嘉勉也有意躲對方。
司徒分不清是敵是友,只覺得對面這個男人過分好看,不是善茬的樣子,或者,再不中聽點,也不是嘉勉的良人。
豈料這男人徑直叫出了司徒的名字,他喊她,“司徒小姐?”
司徒呀了一跳,看對方也看嘉勉。還是那句話,這個男人太好看,好看的人盯著你,你很難沒羞恥心。
周軫笑出聲,他是聽嘉勉喊了一聲,有點印象,這個復姓,“我有聽過你,嘉勉小時候常在我跟前念叨你。”
“我沒有。”當事人矢口否認,否認他的言詞含糊。她也許在他們面前提過司徒,但絕不是他描白的那樣。
“就有。不然我怎么記得人家司徒小姐。”
邊上的司徒就很尷尬。
有沒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兩個人在鬧別扭,肉眼可見的那種,甚至是曖昧的,新鮮的,一人想逃一人捕捉的那種戲碼。
過來人都懂。
苦了旁觀者。因為司徒能從對面男人目光里讀出些什么,比如友好,再比如隱隱的決心。
周軫走過來問候她們,來店里買什么的?
司徒如實以告,也聽清了周軫的自我介紹。哦,他是諴孚坊的老板。
周軫笑,與司徒很和煦的寒暄,“可以這么說,但我來這里也是同你們一樣的買東西,要劃賬的。”他委屈的口吻,隨即就地做起了東道,他要請司徒吃點心,讓她進去隨便挑。
司徒擺擺手,再看看嘉勉,心想,人家投誠般的示好,你表個態(tài)呀。
周軫無妨,反而打趣司徒,“我請你,司徒小姐看她干嘛?”說罷,當真喊店員過來,請司徒小姐進去挑點心。
司徒看出來了,請她吃點心是誠意但也是托詞,想和嘉勉單獨聊幾句才是目的。
*
風細細地吹著,把二人身上的煙草味與香水味吹糅在一塊。
周軫問嘉勉,怎么想起來桐城的?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難怪一身素調。妝也淡。他倒是忘了,她父親具體哪一天去的了。
周軫一時的心神蕩漾悉數(shù)回歸平靜,因為她的一句話。
“我真記得你朋友的。”
“你記得唄。”她低著頭,不看他。
“我記得這個姓,也記得嘉勭說過,她媽媽因為打牌興頭上才不管你的,差點把你弄丟了。”
嘉勉這才抬頭看他,是生氣,反正動容了。他還要說什么的,嘉勉看到司徒從里面出來了,本能按下的念頭,手很匆忙地打了下他的手臂,周軫手里一直捏著一只聞香杯呢,不設防地由她一打,松脫掉了。
乖乖,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