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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軫沒有回答她,自顧自往前走,快到一個城鎮(zhèn)公交站臺處了,他拿手機打電話,打給老馮,對方是給馮德音開車子的,馮家那頭的一個本家,也一貫接送周軫。
通話內(nèi)容無他,就是告訴對方準(zhǔn)確地址,要二十分鐘內(nèi)來接他。
剛剛收線,天然呆的嘉勉覺察到什么了,“你到底要去哪呀?”
“回家。”
“……”她無聲無息地盯著他。
周軫好笑地問,“怎么?”
“軻哥哥那里……你說去買解酒藥的。”嘉勉之所以相信他,是昨晚他還給她買消毒酒精的。
“世上根本沒有藥可以解酒的,倪嘉勉。”
嘉勉掉頭就走,在她的理解里,周軫就是逃課一般的壞孩子,他太壞了,無組織無紀(jì)律,大哥的婚禮都可以說走就走。
她要回萬家去,她答應(yīng)嬸嬸做好這樁差事的。
周軫隨她,若不是嘉勭和他玩得好,他也不稀得去沒事管一個孩子。
可是等嘉勉走出他幾十步遠(yuǎn)的時候,他不甘心地喊她,“你個笨蛋,那個手爐子有什么可提的。”
“我答應(yīng)嬸嬸的。”她也回頭看他。
周軫重重吐出一口氣,陰天的省道上,浮云離他們很近。不時有快車呼嘯而過,他注視著她的動靜,以策安全。“嘉勉,你昨天聽懂了嘛,周軻的婚禮是假的。”他承認(rèn),他有報復(fù)的情緒,或者,此時此境里,實在無人可以托付。他希望嘉勉能懂,能看懂這場假婚禮的意義。
她比他想象中的沉靜多了,像懂也像不懂,良久,她乖巧地告訴周軫,“那些都不關(guān)我的事,我答應(yīng)爸爸還有嬸嬸,好好做好今天的差事。因為,當(dāng)初軻哥哥救過我。”這一點,周軫是知道的。
知道嘉勉差點走丟過一回。在市中心附近的一條巷子里。
是周軻的車在那經(jīng)過,捎她回去的。
“那天喊停車的是我!”較勁是嘛,他也會啊。是不是每件事都得比個高低出來,是不是所有的行事必然要有個動機,他就得不愿意來這一趟,他就得陰陽怪氣地嘲笑一番,這樣,所有的事情才算順理成章。
周軫很不快,不快這樣煩心的家務(wù)事。
他自幼活在那個人的陰影里,父親動起手來,向來是,“你從來沒有你大哥叫人省心!”
我為什么要和他比,我和他甚至都不是一個媽生的!周軫還嘴,他一向喊周叔元老頭的,因為老頭比馮德音大十六歲。身邊大多數(shù)同學(xué)都羨慕他的家世,知道周家在桐城的地位,他父親是市五十強的優(yōu)秀企業(yè)家代表。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周軫恨透這樣不一碗水端平的家庭,恨透這種說一不二的大家長作派,恨透這個老頭娶了兩個老婆,有兩個兒子,而他,從來不得重視。
諴孚坊對于周家的意義就是根基,而老頭眼角都沒夾一下的,就交給了老大,僅僅因為他順從他安排的婚事。
—
嘉勉正式去市里讀書前,都被父親托寄在同學(xué)家。
彼時,是父母離婚的第二年。
他們的離婚協(xié)議簽得很順暢,唯獨嘉勉的撫養(yǎng)權(quán)。原則上是給到母親的,可是由嘉勉自己選的時候,她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父親,細(xì)節(jié)她不記得了,只記得媽媽沒多久就搬走了。
之后很長時間,她都只是給嘉勉撫養(yǎng)費的時候才聯(lián)絡(luò)他們,頻率從一個月到半年、一年……,漸漸無話可說。
父親說好晚上六點半來接她的,嘉勉每天由司徒的媽媽接回來,父親再在司徒家接她回去。那日他晚了,司徒媽媽又在打麻將,嘉勉想自己走,一再保證她認(rèn)得回家的路。
牌桌上的手氣迷信得很,司徒媽媽那天遲遲不下莊,正在興頭上呢,也沒多少心神聽嘉勉說,草草應(yīng)了她一句,那么你到家給司徒來個電話呀。
她確實是認(rèn)識回家的路的,公交轉(zhuǎn)一次,熟悉的站臺下來就到了。
可是那天中轉(zhuǎn)途中下雨了,第二輛公交遲遲不來,七歲的嘉勉還是糊涂了,她糊涂地往巷子里走,再想起給父親打電話的時候,她已經(jīng)全然迷路了。
微涼的五月天,杳杳的夜色里,她渾身都淋透了,附近一個賣鹵味的老板看到她,想領(lǐng)她先回自己店里避雨的時候,一輛車子滑停了下來。
周軻一眼認(rèn)出了嘉勉,姨父叔伯兄弟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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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周軫卻告訴她,那天是他先看到她的,也是他叫司機停車的。
他記得她,春節(jié)在倪家見過一回,嘉勭說過,是他伯伯家的孩子。
“他救過你?”周軫嘲笑天真無知的小孩,“他是最自私薄涼的一個人了。”
“你等著他救你,你早被拍花子的摸走了!”
拍花子的。嘉勉忽而錯愕地望著周軫。
而對方再正經(jīng)不過的形容,……,接他的車子來了,周軫上車前微微審視不遠(yuǎn)處的人,問她結(jié)果,“你要是回去,就回去,我看著你走……不能那次沒把你弄丟了,這回搞砸了。”
“真的?”不遠(yuǎn)處的人站在陰灰的天色里,極為認(rèn)真地問他,“拍花子的事……”
“真的,比我的名字還真。”他徐徐地笑。
出逃的人突然生出些惡趣味來,他得留住嘉勉,留住一個墊背的,“看在我救過你一回的份上,嘉勉,你還報我一次吧,就說你頭疼的厲害,我送你去醫(yī)院的。”這樣他們兩個的溜,就名正言順了。
“我頭不疼。”嘉勉實事求是。
“不,你疼的,昨天貓撓的,現(xiàn)在發(fā)作了。”他教她撒謊。
有人心心念念惦記著要給新人提那個手爐子的,香火不息的寓意。并說,她還有喜錢拿。
周軫過來拖她上車,“他給你多少,我出雙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