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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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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家子都歇在倪少伍這里,嘉勉很開心,因為這里她算是主人。
倪少伍這套公寓離他醫院很近,才兩居室,父女倆住勉強夠,來個客人就局促了。他安頓好美賢和孩子們,就自覺打包去醫院值班室對付一晚。臨走前,還老頑童地逗三個孩子,要不要去吃宵夜,他們醫院附近有很多夜宵攤子。
嘉勭是個老干部性子,早早洗漱后,窩在沙發上一面聽英語,一面在翻《紐約客》的漫畫集;
嘉勉去里頭拿換洗衣服,輪到她洗澡了;
嘉勵是個最人來瘋的性子,頭一個響應,然而,得媽媽同意。
結果是不同意,沈美賢說吃了晚飯回來的,剛才又吃了那么多水果,你肚子還作得下?
夜宵的滋味從來不是果腹好嘛,可惜媽媽不懂。
嘉勵撇撇嘴,都說槍打出頭鳥,她就是那個常常挨槍子的鳥。兄妹三個,平時挨訓最多的就是嘉勵,她也難得回桐城一趟,就跟伯伯吐槽,吐槽媽媽有多慣著嘉勉,今晚如果是嘉勉要去吃夜宵,媽媽即便不肯,都要想辦法弄點吃的給我們的,哼,就是偏心。
孩子說得無心,大人聽得有意。
倪少伍借著給這個月嘉勉的生活費的檔口,和美賢聊了幾句。他說過的,嘉勉在他們那邊,什么過錯什么不對他們都可以當自己孩子教養,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實不該給他們兄妹間生出些偏心的想法的。
沈美賢說起周家找嘉勉作新娘小陪娘的事,她和少伍挑明了,孩子不懂那些老規矩,你大人也不明白嘛?嘉勵來著例假,老規矩就是不作興,這才選了嘉勉,有什么偏心!你別聽她們孩子氣的話,再有,她們兩個的脾性你也知道,大的就是要多勒勒她,太莽撞了;反而小的,該多鼓勵,心思重,“姑娘長大了,知道愛美了,她留了好幾個月的長頭發又剪了,為這事正傷神了,讓她多見見人沒什么不好。”
沈美賢和倪少陵是大學同學,二人算是校園到婚紗,感情很好,一直夫唱婦隨互相敬重,沈美賢和少伍說心底話,“少陵早年出去留學,他說家里多少辜負了老大,少伍的求學及工作全是他自己掙來的,父母也是他敬的孝及終。兄弟間沒多少漂亮話,我們能些微還報你的,也只是希望你和嘉勉都好。”嘉勉雖說不是沈美賢親生的,但她保證,“嘉嘉就是倪家老幺。在我們那了,打也打得,慣也慣得。”
老幺兒嘛,多少受點偏袒,但要是哪天她行差踏錯,不消我這個嬸嬸來教訓,她叔叔頭一個不肯,你放心罷。
教育經扯上家務事,最直觀的說教方式就是引用,引別人家的孩子用。沈美賢拿周家的兩個兒子作比,外人還說周叔元偏袒大兒子呢,因為前妻出身好,門當戶對的婚姻,將來家私肯定也要交到大兒子手里的多,不然憑陸家的氣性,不把孩子接回去?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前腳離婚,后腳就又找到新人了,這樣的男人沒有心。不到一年就有了老二,都說那老二是鐵匠家的兒子,從小到大挨了那周叔元多少打?。?
可是倪少陵就說過,周叔元當真偏心的話,也是偏心小的多,因為那老二更肖似周叔元。不信走著瞧,那小的將來活脫脫周叔元的翻版,沒心沒肝,沒皮沒臉。
說到周軻這樁婚事,別人家的陰私他們就不置喙了。只說可憐兩個孩子,尤其小的那個,老大結婚原該不著老二什么事的,陸明鏡耍大小姐脾氣,你人都不在周家了,非得伸長手去干涉周家的家務事,她要周叔元答應,兒子結婚娶親的人都是她這頭的。
說是不用周家人。實際上就是拐著彎地給那馮德音眼色瞧。也只有這一樁事能強到那現任太太頭上去了。
馮德音什么人,又和周叔元鬧,反正,最終結果,男方儐相換成了老二,外人看著親兄弟和睦的樣子,內里,窩里斗!
你是沒看見陸明鏡瞧那周軫的眼神呀,跟瞧個玩意地不當回事。
哎。
沈美賢與丈夫的教育理念不一樣,她鮮少在孩子們面前議論別人家的事,也不希望孩子們過早地聽這些閑經;而倪少陵卻覺得這些茶余飯后的經驗就是江湖險惡,給孩子們聽無妨,他時常在飯桌上詆毀周家父子,引得嘉勵嘉勉先入為主地不喜歡周家人,而嘉勭到底大些,他反駁父親,全家最八婆的是你!
眼下,她一邊收拾廚房,一邊耐不住牢騷,把少伍當少陵絮叨了起來。
說完才覺得自己啰嗦了,少伍從前就說過,美賢是個極為落地的人,同時叫人具有理想與現實的印象。
敘畢家常,少伍想起什么,“周家那頭,你也替我出份人情罷,”雖說他與那邊并無交集,但是,“只當替嘉嘉還一次救命的恩情吧。”
嘉勉當年在桐城迷路過一回,碰巧周軻看到了,才給領了回來。不然,憑著她七歲的記憶,未必不會走丟。
沈美賢爽利地應下,一扭頭,才發現嘉勉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她手里拿著一盤蚊香,天緩緩地熱了。二樓的高處,嘉勵說有蚊子,嘉勉翻出去年的蚊香,但是又找不著打火機,這才準備來廚房灶臺上引火。
她卻步是因為聽到嬸嬸與父親聊到了自己,再扯到了周家,……,以及在瓦數不高的燈泡之下,她糊涂地生出些虛無縹緲的念頭,她想,如果嬸嬸是媽媽多好,這樣兩個和煦的人站在燈下,是多么的匹配。
一時間,嘉勉覺得自己壞透了。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老是誤打誤撞地愛站在墻角聽別人的話,這樣很不好。
她看著蚊香在灶臺上,渡過來一截橘黃的三角火焰,影影綽綽,跳躍不已,最后,不聲不響地一口吹滅了,由著那頂端靜靜地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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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插曲,所以嘉勉曉得周軫這樣不肯聽安排定有緣故,才不是他口里美其名的看顧她。
她要他看顧什么,她又不是三歲小孩,盡管她忐忑不安。嬸嬸叮囑她,人家讓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難不過你們登臺演出。
“隔了一夜,頭發好像長長些了?”他總是跟她的短處過不去。
嘉勉才不理他。
這是她唯一一次參與這樣的中式嫁娶禮,彼時千禧年過去沒幾年,桐城又畢竟是縣城。許多人家依舊重視這樣的中式迎娶,之后很長時間,嘉勉都很懷念這樣的舊禮。后來戚友圈見證的婚禮,全是交由專業的婚慶公司打理的。動輒幾千的伴手禮,都敵不過少年時搶來的一包喜糖珍貴。
干凈濕潤的空氣里炸開鞭炮的火/藥味,青色石板磚上全是那些紅色的灰燼,那鞭炮皮的屑子和她身上裙子的顏色很像,巷子兩路的人家俱在觀望,這樣井水人家的觀禮真真給了嘉勉一種上臺的局促感。
她快一步慢一步地跟著一行人,而先前信誓旦旦要看顧她的人,早已走得沒影了。
一直到萬家門口,嘉勉才看到了周軫。他背著手,站在大紅鎏金囍字的燈籠下,人襯得格外出眾醒目,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沖她招手,她人到他臺階下。
亂哄哄的人群里,新郎被堵在大門外,想要進萬家的三道門,要過了女方戚友的那關,多少紅包封子塞進去,里面關門的人恁是不肯開。
周軫是哥哥的儐相,原本這些錢財相關的禮金合該他來捧的,但他全程不參與,袖手,只拉嘉勉往邊上站站,別被踩著,還彌補一句:
“不好意思,走著走著,把你忘了?!?
嘉勉抬頭看他,又是一陣鞭炮聲。他看著她捂耳朵,震震余威里,他說了什么,嘉勉沒聽清,再問他的時候,他說:“沒什么,想起一個笑話,聾子放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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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喜宴,席上所有的花銷都出自周家,新姑爺來每一桌敬酒的時候,人人都夸贊新郎官一表人才。
一巡酒下來,不成想周軻喝醉了,這可難壞了一行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