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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折騰得太狠了,方茴覺得自己真是睡了很長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其實還不到中午。
齊郝不在。
一摸身邊的溫度,他應該起了一久了。
說不好是一種什么雛鳥心態,反正當面說了愛他了,她就一點不想再壓抑。她要時時刻刻地纏著他。方茴套上毛拖鞋,下床去找。
齊郝在書房打電話,半坐在桌上,背對著門。聽到動靜,他轉過來,對她安撫地笑了下,窗外陽光剛好從樹影間漏到他的襯衫上,怪耀眼的。以往,方茴就出去等,但她今天不想。
她也坐到桌邊去,抱著他,還伸手去繞電話線。齊郝也不阻止,溫柔地摸摸她的發頂,對那頭講話的語調、語速還是一樣。方茴就聽著,好像是個重要的大人物,不知道哪個政府部門的部長。
但他們講得實在太久了,她屁股疼,坐不住了!方茴悄悄瞪齊郝一眼,跳下桌,在書房里四處逛起來。
書架上的書,她前兩個月都大致看熟了,有幾本齊郝少年時讀過的,上頭留著他稚嫩的筆記,她之前咯咯笑著翻看過一遍、還親自用筆給他的留言寫了評語——字太丑、好傻的想法、你記錯啦那是另一本書云云。現在她又巡視一遍,嗯?角落那本灰撲撲的是什么?她抽出來一看,竟是這棟房子的設計圖冊。這可有趣,看來是房子前主人留下來的。
她嘩嘩翻一遍,在最后一頁停了下來,那里角落有一行歪斜的小字:amor caecus est. 沒有拉丁文字典她也懂,愛是盲目的。方茴笑笑,不知道這前主人喝了多少酒,發出這樣的感慨。
她把圖冊放回去,齊郝已經講完了,說一句:“好的,聚會見。”掛了電話。
他抬起臉,沖她招招手:“過來。”
她就歡歡喜喜地過去了,抱住他的腰,早起還沒有洗過的臉在他白襯衫上蹭來蹭去。
齊郝故作嫌棄地捏一下她的后頸:“還記不記得昨晚說了什么?”
自然是記得的。
但是要再說一遍,她還是有些羞于開口,于是臉埋在他身上,支支吾吾不肯開口。
齊郝非要她說不可,她不說,他就作態要走。方茴頓時慌了,趕緊抱緊他,開口道:“我我我,我愛你。”
他眉眼彎彎地笑一下:“你愛誰?”她羞得耳朵尖都紅了,不肯再抬頭:“愛齊郝…… ”“嗯,再說一遍。”“……不說了。”“那我走了。”“不要不要,愛你。”“愛誰?”“愛齊郝……”“好,再說一遍。”……
晨風輕輕吹動兩人的衣擺,將兩人千遍一律、卻不厭其煩地重復著的對話,漸漸吹響遠方。
反反復復地說了幾十遍,好像隱藏的心事從此找到了出口,方茴說起“我愛你”叁個字真是越來越順暢了,連帶地還能給齊郝更多的驚喜。
比如,稍晚些,送齊郝出門的時候,她就說:“我愛你,你今天也要早點回來,我其實每天都想你。”
齊郝當著福六和眾人的面,狠狠地親住了她,甚至還掐了她的小屁股。方茴聽到阿珍阿寶倒吸了兩口氣的聲音——被看到了。但她不怕,她好像一點都不怕了,反而心里全是甜蜜與羞澀的情感。她推開他,還當著眾人撒嬌說,討厭。
她的情話越來越多,她自己都驚訝,攢了那么多年,原來有這么多想對齊郝說的。她每天翻著花樣地表白,撩得齊郝班都不想上、會也不想開,連著曠工了好幾次。
齊郝把她壓在床上,問:“你既說一直愛我,為什么從前從來不說?為什么要把我推得遠遠的?“
方茴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我怕。我怕說出來了,就成真了。我要是真的愛你,好愛好愛你……“被齊郝使勁親了一下,接著說,”那你若有一日,不愛我了怎么辦?那我豈不是要像我母親一樣慘?我才不要和她一樣,她真的好蠢……“
她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還不如遠離你,讓我清清醒醒地做自己。哪怕步到另一樁婚姻中去呢?只要我能不被情愛蒙混頭腦,我就不會像我母親那樣……“
齊郝皺起眉。
“可是,可是那日才明白,我好蠢。”
“我看到胡太太,才知道,我對一段沒有愛與信任的婚姻是多么難以忍受。我聽說趙寧和王可的事情,我就想,要是沒有你,我是不是也要面臨她們的處境?我從前,還自比妓女,可是哪里有過得像我這樣好的妓女。我原來,一直活在我虛無縹緲的想象中,從沒有真正地體驗過,從沒有珍惜你……”
她說不下去了,像小孩子一樣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嘛!”一副你不原諒我、我就哭死你的語氣。
她從來也沒有變過,學得再隱忍、再體貼,骨子里一直是那個說不得、碰不得、任性又嬌氣的小姑娘,從來沒有變過的,還有她身邊那個愿意哄她、愿意為她改變自己的小男孩。
他們一直在一起,從未分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