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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虎坐起來也感覺到了冷,因為兩人的被子以及下面的墊子都是新做的,再加上擠在一起睡,所以根本感覺不到,等楚清黛躲開徐虎也掀開了被子這才感覺到了一陣陣的涼意。
“這鬼天兒,這么早就開始下雪了。”徐虎往外探了探頭,看見外面下雪了便罵了一聲,他們拉黃包車的最怕天兒不好,但是卻也喜歡天兒不好,天兒不好客人就多了,但是他們卻也遭罪,這種天在外面跑一天如果身板兒不結實非得凍病不可。就算是徐虎說起下雪天兒往外跑也怵的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月生意不太好還還是舍不得耽擱一天,外面已經沒了黃包車的影子,顯然趙強已經走了。要徐虎說趙強這人其實挺能吃得下去苦的,就是心眼兒有那么點兒小,跟個娘們似的。那天晚上打架的事兒雖然趙家送了雞蛋也道了歉,不過徐虎心里卻也記著那一筆呢,差點兒把她沒出世的孩子給折騰沒了,他要是一點兒芥蒂都沒有那不成泥兒捏的了,不過是因為跟趙強是這么多年的兄弟了,這才顧個大面兒,算是讓他過去了。
隨后徐虎又想,趙強以前也不是這樣,想當初他、馬三兒、趙強好的幾乎穿一條褲子,當時在外面惹了禍就算是被打個半死也十分講義氣的絕對不會當叛徒,現在成了這樣都是趙強那婆娘娶得不好,那就是個敗家娘們。還有馬三兒那婆娘也不成,假模假樣的還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至于他婆娘,也太愛哭了些,容易受氣。
楚清黛根子里是南方人,但是從小卻是在京城長大的,因此倒是不稀罕下雪,但是因為是南方人的緣故她十分怕冷。徐虎剛才只不過掀開了一下簾子,他就覺得冷的牙齒都開始打顫了。好在徐虎也只是掀開了那么一下子立馬就把簾子放下了。
楚清黛身上穿的是新做的夾襖,但是仍舊冷的不行,原主連好衣裳都沒兩件更別提大毛衣上了。她眼巴巴的看著徐虎,臉上每一個表情都寫了我冷,我冷,我冷。
見此徐虎才一拍后腦勺,以前冬天都是他自個兒,晚上回來兩層被子一蓋直接就睡覺了,今年可不同,不僅多了一個大的,大的肚子里面還有一個小的,這可不能凍著。不過顯然徐虎早就把這件事兒忘在腦子后面了。現在見楚清黛凍得直打哆嗦這才想起來。
馬大娘他們屋里冬天大多都會生個爐子,里面燒煤球,晚上熱個水什么的倒也方便,至于燒炕可舍不得用這個,是從鄉下買來的柴火,一毛錢能買一大捆,平時做飯大多也用那個。一百斤煤球大概也就七八毛錢,但是現在冷了,恐怕得長到一塊了。另外還得再添個爐子,再買些柴火,這加起來就是一塊多的支出,饒是徐虎平時大大咧咧慣了,也覺得有些牙疼。
怪不得都說娶媳婦兒就是個遭錢的營生呢,以前他哪里用得著這么講究,不過心里再不滿,徐虎看見楚清黛那尚未鼓起來的肚子啥怨言也沒有了,正好今天晚上那位包月的客人說不出門,他趕緊去買了煤球回來,要不然越耽擱越貴。
“你自個兒整點兒東西吃,我出去一下。”徐虎交代了楚清黛一聲,以前他什么都不管楚清黛也過得好好的,他就什么也不管,現在只要他稍微一放松那婆娘就跟活不下去似的,徐虎也就管的寬了,連帶著有急事兒都得交代她要吃早飯。說完也不等楚清黛說什么,便急匆匆的走了。
楚清黛不想出去,外面冷得很,屋子里有保溫瓶里的熱水,也有徐虎昨天晚上拿回來的點心,她只是稍微吃了一點兒便又縮回了炕上。不過雖然是縮著,她手里卻沒閑著,天兒越發的冷了,她昨天注意到徐虎腳下的那雙鞋已經破了洞,想著早日把新鞋子做出來給他穿。
楚清黛也說不上自己現在對徐虎這個人是個什么感覺,她會吃他帶回來的東西,會指使他幫著干活兒,甚至跟他睡在一個屋子里,當然了她也會給他做衣衫鞋襪,以后兩人還會共同撫育一個孩子,楚清黛現在并不懂這就是夫妻才有的生活,這一切也只是生活逼迫著她一步步的往前走,是下意識的舉動,。
徐虎敲開了馬家的屋門,正好馬三今天休息見他要去買煤便想著相伴一起去,馬家也沒有準備呢,雖然最近是天兒冷了,但是誰也沒想到會冷的這么快。馬家老的老小的小,光是冬天燒煤球和柴火就是一筆不小的支出,這也算是一件大事兒了。
馬三平時掙的錢多一半兒給馬大娘做生活費,少一半兒給櫻桃收著作小兩口的私房,因此這買煤的錢當然是找馬大娘要,馬三兒家因為每年都要買,到有熟悉的買家,煤球的質量不錯,還比別家便宜了五分錢,知道徐虎想買爐子,讓徐虎加了些錢賣了一個八成新的給他,算是給他省了些。之后倆人又急匆匆去買柴火,一直忙到快晚上的時候才安置妥當了。
回屋前,徐虎一把拽住了馬三兒,說道:“你小子今天這是咋地了,怎么心不在焉的。”從早上徐虎就覺得馬三兒情況不太對,有些精神恍惚的,跟他說話也是前言不搭后語的,剛才是忙沒顧上問他,現在有空了這才有這一問。
其實馬三兒也憋著一肚子話呢,不過這話不好跟他爹娘說,跟他媳婦兒也說不通,見徐虎問便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
卻原來櫻桃不聲不響的求到原主家的頭上給馬大爺找了個活計,昨天才告訴他說那邊兒已經應了,馬上就能去上工。也不是啥重要的活兒,就是在生紗廠做工,平時幫著搬搬抬抬的,中午管一頓飯,一個月有四塊錢的工錢。
馬三不樂意,倒不是嫌錢少,只不過生紗廠里面做工的大多都是女工,這男人活兒一定累,他爹年紀大了,還有老寒腿,去干這個不是那么合適。馬三兒一個月連工錢帶賞錢也能掙個十四五塊錢,他覺得足夠養老人孩子,沒必要讓老人出去受罪,偏偏櫻桃卻不這么想。
她為啥不聲不響的把事情給辦了,還不是怕提前說了馬三兒反對,馬三兒這活兒也是她以前的主子幫的忙,現在都說定了再反悔就得擔上馬三兒有可能丟了飯碗的風險。
馬三兒知道櫻桃這是為了搬出去,說到底也是為了一家子好,但是心里卻怎么也不得勁兒,他一直為娶了櫻桃這樣哪哪都好的媳婦兒美得不行,平時恨不得當眼珠子疼,現在卻有些茫然了,娶個要強的媳婦兒到底是對還是錯。
☆、第19章 改變
同院子里的三個年輕媳婦兒,不管是馬蘭還是楚清黛跟櫻桃完全沒有可比性,櫻桃雖然給人當過下人但是要錢有錢要模樣有模樣,而且就馬三兒這條件哪里會嫌棄下人呢,他們這樣的窮苦人家就算是想登人高門大戶的門還沒有地方去呢。
因此當初能娶了櫻桃,馬三兒一直美得不行,尤其是在見識過馬蘭的小氣楚大妞的潑辣之后他更是覺得自己掉進了福窩里,后來他們還有了兒子這日子就更美了。櫻桃不喜歡跟院子里的人打交道,馬三兒便由著他,她想讓自己去茶館兒工作,不想讓他賣苦力掙錢,他就樂呵呵的把這當成她心疼他,甚至她想讓兒子讀書認字,馬三兒更是卯足了勁兒拼命地掙錢想攢錢讓兒子念書識字。
其實櫻桃也的的確確是個好媳婦兒,不僅把馬三兒全身上下都打點的十分妥當,對他父母也好,而且自己還能掙不少錢貼補家用。但是時間長了,馬三兒也是會累的,這次櫻桃沒有跟他商量就把讓馬大爺出去做工的事情定下了算是一個□□,把馬三兒心里的那點兒不滿全都激發了出來。
聽馬三兒這么說,徐虎也不知道說啥,要是別的事兒他還能幫著出出主意,但是這夫妻間的事兒他也沒什么注意,就家里那一個他還搞不定呢。就這樣每天好聲好氣的伺候著,一天三頓簡直給端到炕上,還時不時的哭兩聲,這幾天把徐虎愁得,還真覺得還不如就像以前那樣稍不順意就撒潑打滾的,也比這樣動不動就哭天抹淚的強。
好在買三兒也就是抱怨抱怨,并沒有想讓徐虎給出主意的意思。其實他也知道,櫻桃能找到個這樣的活計也不容易。一個月四塊錢中午還管一頓飯,他們不干,有的是壯勞力排著隊等著干。就是趙有福整天起早貪黑的,掙得也不如這個多。
說到這兒倆人就分了手,今天跟細鹽一般的雪沫子下了一天,徐虎跑來跑去的腳上那雙舊鞋滿是泥水,幾乎凍得他的腳沒了知覺。不過徐虎皮實,冬天腳上都是凍瘡也沒什么感覺,現在就更不會在意了。不過等到進了屋她還是換上了一雙干的草鞋,就算是草鞋也比濕透了的棉布鞋要暖和。
徐虎進來見到的就是楚清黛一副要埋進被子里的樣子,屋子是前不久剛修過的,窗戶紙也全都重新糊了,因此外面的冷風根本灌不進來,但是楚清黛還是覺得冷的她骨頭都疼,一直鉆在被子里,手在外面露的時間長了也凍得有些僵硬,因此她只能做會兒針線,再把手縮進被子里暖和兒一會兒。本來他做針線活兒就慢,今天早上就開始忙,但也不過是做好了一只鞋,另一只還差一大半。
徐虎今天中午跟馬三兒在外面吃的,剛才買煤球和柴火回來,煤球和柴火都直接放在了耳房,到也沒進屋,現在一看楚清黛的狼狽樣子,悶聲不吭的把爐子在外面生了火,端進了屋里來。他買的是個簡易的爐子比火盆兒稍微好一些,他讓那店家給他配了一個鐵壺,一共七毛錢。
不過這好心也是辦了壞事兒,以前楚清黛屋子里也有炭盆,不過卻是上好的銀絲炭,不僅沒有任何的異味兒,還有陣陣香氣,徐虎買的煤球不過是最劣質的一種,哪里能跟那個相比,剛一端進來楚清黛就被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好在畢竟換了一個身、子,咳嗽了兩聲,徐虎又把爐子端到了堂屋里,靠著里屋會有熱氣傳過來,也不會那么嗆人。過了有一盞茶的時間,楚清黛總算感覺到暖和了起來,才逐漸把自己從被子堆里露了出來。
倆人都還沒吃晚飯,徐虎在外面跑了一天又冷又餓,楚清黛中午和早上總共不過吃了三塊兒點心,昨天晚上還吃著十分不錯的點心涼了以后口感差了很多,不過楚清黛還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只吃了一半兒,另一半兒又留下了。
雖然徐虎說是給她買的要是喜歡以后還買,但是楚清黛其實很聰明,這樣的點心一定不會便宜,這個家一貧如洗,根本不可能買得起,因此就算是吃燕窩人參都不見得有胃口的楚清黛,對幾塊兒冷掉的點心卻舍不得了。
徐虎就跟個泥人兒一般的回來,回來以后沒休息立馬就開始生爐子,等到他生好了爐子一屁股坐在旁邊,楚清黛倒也不好讓他再去做飯了,甚至自告奮勇的要去做飯。
楚清黛這個人性格柔弱又愛使小性兒,還有一點兒完全不顧別人的想法,小脾氣上來誰的面子都不給,當初侯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她都是照甩臉子不誤,但是卻也不得不說她的性子里面有一點兒是十分好的。只要她認定了你是個好人或者說是跟她一國的就會實打實的對你好,不管你是下人還是主子。甚至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要她認為你好你就是好。
楚清黛和徐虎的初次見面不是那么美麗,但是現在楚清黛仍舊覺得他是個好人。楚清黛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身上的毛病一大堆,還整天要求這要求那,徐虎雖然嘴里說的很厲害,但是能做的他都做了。比如說看到楚清黛喜歡吃什么吃食,他就絕對不會再吃第二口,比如說他會毫不在意的吃掉楚清黛的剩飯,再比如說上次她又出了屋子馬蘭湊上來說話,楚清黛一是怕她那動不動就打人的兇狠樣子,二是氣她動手打過自己干脆扭頭回了屋,徐虎見到了就當沒見到。這一樁樁一件件,楚清黛就算覺得他跟自己小表哥沒法比,但是卻也把他當成了一國的。
甚至楚清黛覺得他比楚嬤嬤和小表哥還要好一些,因為每次她給別人甩了臉子不管是小表哥還是楚嬤嬤都會勸她不要這樣,那時候楚清黛就會十分委屈,覺得不過是因為她無父無母罷了,徐虎就不會,她甚至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出幾分做得好的意味,這樣的體驗是以前的楚清黛完全沒有經歷過的。
所以楚清黛見他渾身疲累的回來難得的提出了要自己去做飯,完全忘記了自己連個火都生不著了。徐虎還記得她上次連個火都點不著的樣子,雖然有些奇怪,但是兩人成親的時間并不長,因此徐虎對楚清黛也不是那么了解,兩人成親一個月光打架就打了兩次,她又跟馬蘭連吵帶打好幾次,因此他們一直就在馬大娘那里湊合,每天都是稀粥咸菜疙瘩,不過徐虎卻也知道她不是個愛干家務的。因此雖然奇怪,倒也釋然。
楚清黛想去做飯徐虎當然不會攔著,這做飯洗衣本來就是女人家的事兒,只不過今天十分不巧家里的柴火都是冒著雪搬回來的濕得很,干的那點兒幾乎全被壓在了底下,干脆倆人就就著這個爐子和水壺湊合一下,前幾天趙家送來的雞蛋還有幾個全都煮了,餅子在爐子邊兒烤著,不一會兒便有了一層脆脆的外科,就這咸菜疙瘩,徐虎一人就吃了三個雞蛋四個餅子。
楚清黛只不過吃了一個雞蛋,一個餅子沒吃完只把外面那層脆脆的皮兒吃了,剩下的芯兒進了徐虎的肚子。之后徐虎拿了一個碗把雞蛋打進去,用開水一沖放了些糖,就算是做了一碗蛋花湯。徐虎小時候他娘經常那這個哄他,那時候能喝這樣一碗蛋花湯對徐虎來說簡直就像是過年一般。
雖然晚飯簡陋的不行,但是徐虎卻吃得肚圓,那碗蛋花湯還算對楚清黛的胃口,她喝了有一半兒,再加上一碗熱湯下肚整個人都感覺暖洋洋的,她甚至生出今晚的晚餐還不錯的想法來。
徐虎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蟲似的,似乎知道她稀罕這個,還跟她說趕明兒買些紅薯回來在家也能烤紅薯吃,楚清黛聽得也是興致勃勃。
吃飽喝足,楚清黛又坐在炕上拿起了那只做了多一半兒的鞋子,昏暗的煤油燈十分費眼睛,以前這個時候楚清黛根本不會做針線的,徐虎并不知道她是在給他做鞋,便說道:“明天再做吧,多費油。”他這樣的人就算是關心,說出來的話也是口是心非。
只不過做了幾針,楚清黛就覺得眼睛花的不行,她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見徐虎也這么說便把針線活兒放到了一邊,躺了下來,明天抓緊點兒也不是趕不上徐虎穿。兩人并沒有燒炕,也沒有湯婆子,但是有爐子的熱氣,倒也暖和兒,畢竟雖然下雪了,現在還沒那么冷。
兩口子迷迷瞪瞪,差不多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門外面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楚清黛一個機靈,徐虎卻已經翻身起來了,“你先睡,我出去看看有啥事兒。”
☆、第20章 鄰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