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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想好呢。
只是,不管怎樣,這孩子畢竟是他的,早晚得告訴他,只不過告訴他的時候,也就是她原諒他的時候了。那時,她勢必要進宮去的,他的那些妃嬪們,她絕不會留著,包括他完顏皇后,即便她是青羅國的公主,即便廢了她會惹怒青羅國,甚至引起兩國的糾紛,也同樣留她不得。
她是個感情有潔癖的女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她的男人就是她的,只能是她一個人的,要是有別的女人分享她的丈夫,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分享,她也受不了。
“這件事,過陣子再說吧,先幫我瞞著,別告訴任何人?!?
她囑咐了一句,扶著王嬤嬤的手慢慢的走下了臺階,一步一步的往馬車走去。
今時不同往日了,她懷了身孕,每走一步都必得小心翼翼,好容易有了孩子,她可不想有什么閃失。
蘭素見曉媚走過來,撩起車簾把她扶了上去,嘴里問道:“夫人,咱們這就回去還是在外面逛逛,奴婢聽說兆和街那邊來了個耍猴的,很有趣呢?!?
“回去吧,今兒哪都不去了?!?
耍猴處人多,要是擠到她的孩子,她會心疼的。
主子發了話,趕車的馬三趕緊揚起鞭子,駕著車往府里走去。
前腳剛離開,兩個神秘的身影便閃進了醫館,沒多大一會兒,兩個人出來了,二話不說,飛快的上馬,往皇宮的方向奔去。
……
此時的楚王府里,楚王正坐在書房里看書呢,忽見曾經的尹側妃,如今的尹姨娘,哭哭啼啼的闖了進來,嘴里喊叫道:“王爺,救命啊,戴側妃想要妾身的性命呢!”
一見尹氏,慕容淵頓時皺起了眉頭,曾經他好以為,尹側妃只是蠢鈍輕浮,所以雖然不喜歡她,卻并不十分厭惡,一個女人而已,又是他的表妹,不喜歡,就當做小貓小狗的養在府里,不往她的身上花心思便是。
誰知她除了蠢鈍輕浮,骨子里更是陰毒狠戾的,要不是她屢屢善嫉生事,曉媚怎會與他離心?對他待理不理?
所以,在尹氏出現的一剎那,他那張本就冷厲的俊臉,頓時更加陰沉了。只是,看在她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又是母親的親侄女的份兒上,才沒有把她趕出去。
“怎么了,一大早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他冷喝著,眸中盡是寒意。
尹姨娘被他乍然一吼,嚇了一跳,哭聲也戛然而止,她‘噗通’一聲跪在慕容淵的面前,忍著哭,抽泣道:“王爺,不是妾身不懂事,是戴側妃她太過分了,竟然要搶走妾身的信兒,信兒可是妾身親生的,也是妾身的命根子,她要是把信兒奪去了,妾身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說罷,忍不住又哭起來。
慕容淵淡淡的說:“這樣的小事兒,大可不必來找本王,告訴母嬪解決就是了,母嬪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就是了。”
被尹氏看做性命攸關的大事兒,到了他的嘴里,竟然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兒,尹姨娘頓時委屈的眼睛都紅了,瞪著通紅的眼珠子,看著慕容淵,喊道“小事兒?這怎么能是小事兒呢?對王爺來說,這或許是小事兒,可對于妾身來說,這便是關乎生死的大事。妾身知道王爺因為之前王妃的事兒還怪我,也不敢輕易打擾您,事先也已經找過母嬪了,可是戴側妃仗著自己是皇上指婚的,根本不把母嬪放在眼里,如今已經派人把我的信兒接到她的院子里去了。王爺,妾身家道中落,人也被貶如西院兒,王爺如今也不待見妾身了,妾身唯一的指望就是信兒了,要是他也被奪走了,妾身,妾身……”
她激動起來,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忽然抬手拔下了自己頭上的簪子,對著自己的咽喉,哽咽道:“要是連信兒都沒有了,妾身活著還有什么意思,還不如死在王爺面前的好呢……”
慕容淵一直是個冷漠無情之人,如今被一個他已經厭惡了的女人逼迫,本來明明沒打算讓戴側妃養尹氏的孩子,但一見尹氏拿死來威脅他,反倒讓他想讓戴側妃撫養信兒了。
“你想死盡管去死,沒人攔著你?!彼鏌o表情的說:“戴氏是側妃,孩子跟著她,身份也能高些,總好過跟著你這做姨娘的母親好吧?!?
之所以這么說,也并不完全是為了氣尹氏,平心而論,戴側妃確實比尹氏更適合教養孩子。
尹氏蠢鈍輕浮,陰險毒辣,戴氏雖然跋扈潑辣,為人卻光明磊落,頗有幾分豪俠氣度,信兒是男子,若長期養在尹氏的身邊兒,難免會學他母親的性子和作為,如此,那孩子也就廢了。倒是放在戴側妃那里好些,戴側妃雖然性子不好,但從不做陰險之事,也敢作敢當,之前拾掇府里的女人們,也是他默許的。
尹氏見慕容淵如此無情,頓時沒了主意,拿著的簪子戳也不是,撂下也不是,只淚流滿面的哭道:“王爺,你怎可如此無情?”
慕容淵面無表情的脧了她一眼,道:“你若無旁的事,就回去幫信兒收拾一下,早點兒送到戴側妃那邊去吧,若是還想著尋死,隨你。”
說完,一拂袖子,轉身出去了。
尹姨娘怔怔的望著慕容淵的背影,半晌才‘哇’的一聲哭出來,向著慕容淵離去的方向嘶喊著:“王爺,表哥,紫霄自幼心悅與你,你怎可對紫霄如此無情啊……”
外面,慕容淵聽到她吶喊似的告白,一陣惡寒,此時,尹氏在他的心中,除了蠢鈍惡毒,又多了一樣缺點——不知廉恥。
一個二十多歲的人了,竟然當著滿屋子奴才的面,喊什么‘心悅與你’這樣的話,真真是寡廉鮮恥,難怪大伙都瞧不起她呢!
他皺著眉頭,大踏步的離開了書房,不知不覺的,竟走進了漱芳園里。
漱芳園里,一切如舊,所有的東西都還如她走之前一般的樣子,內室里的妝臺上、還擺著她的發梳和一盒未用完的胭脂,榻旁的立柜里,還存放著她從前的衣裳和布匹。
他拿起一件她常穿的藕荷色對襟短孺,放在鼻尖下輕輕的嗅了嗅,短孺上,若有似無的香氣蕩進他的鼻翼,讓他頓時有些失神,仿佛又看到她坐在他身邊,與他談天說地,笑意妍妍的樣子……
書房中,她的畫筆、畫稿和書籍都還在,那幾張寫實的畫像也還留在書房里。
看到那幾幅畫像,他又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從前的日子。
那時,她總是靜靜的坐在那里畫畫,他坐在她的旁邊看書,偶爾兩人說上幾句,氣氛溫馨和諧,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熨帖和舒適,讓他產生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她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從不刻意討好他,也絲毫沒有怕他的意思。他們交談時,她會直視著他的眼睛,清澈美麗的眸子坦蕩自信,她會直率的把自己的想法和見解說出來,不像別的女人那樣矯揉造作,也不會羞澀膽怯,她總是一副自信而又特立獨行的樣子,她的特立獨行、說話的語氣,全都讓他感到新奇和喜歡。
沒錯,是喜歡,從最開始的好奇到后來的喜歡,再到不知不覺間滲入骨子里的愛,一切都在他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發生了。
他慕容淵,一向冷傲清高,從不屑于鶯鶯燕燕的兒女情長,在他的眼中,男人對女人動心動情,就是一種沒出息的表現,在遇到曉媚之前,他對女人的態度一直是歧視的,最多是對之前的楚王妃有幾分敬重而已。
至于男女之間的情愛,那是沒出息的男人才會有的情愫,與他而言,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屬品,只需傳宗接代,教導兒女即可。
直到他遇到她,他才明白什么叫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才知道愛一個人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可惜,已經遲了,她以不再是他的妻子,就算他用盡心機,頂多只能是他的一個外室而已。將來封妻蔭子,或者百年之后,守在他身邊兒的人,再不可能是她了。
思及于此,他的心又疼了起來……
他舍不得她,卻又無計可施。
或許,他將來能立下戰功,在等皇上心情好時,好好求一求,說不定皇上會把她重新賜給他呢……
尹姨娘在王爺面前碰壁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楚王府,慕容春接到這個消息時,正在跟慕容夏下棋,一聽父王竟然如此無情,慕容春的心顫了一下。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是父王不喜歡尹姨娘,但她好歹是父王的表妹,祖母的外甥女,還給父親生下了一個兒子,更是在近日受到了抄家、貶斥等一連串的打擊。
按常理,父王這個時候不應該落井下石的,可是,父王竟這樣做了,還做得毫不遲疑,可見,父王對尹姨娘一定已厭惡至極了。
能讓父王如此厭惡尹姨娘的緣由不是別個,正是她曾設計陷害過李氏,害得李氏與父王離心。
父王對李氏的心已經昭然若揭,他是動了真情了,所以,那些害過李氏的人,父王一個都不待見,甚至包括祖母和姑姑,當然,也包括她。
思及于此,她的心莫名的驚慌起來,她已經到了訂婚的年紀,如今家里一切事宜都由父王做主,萬一父王因為李氏的事兒惱了她,隨便把她許給哪個破落子弟或者浪蕩公子,她的人生豈不是要毀了么?
“大姐姐,你怎么不下了?”
慕容夏見慕容春執著棋子,沉著臉只管沉思,忍不住出聲提醒。
聞言,慕容春勉強的笑了一下,心不在焉的隨手將棋子擺在了棋盤的某處,此時,她哪里還有心思下棋,只剩下滿心的焦慮和害怕了,自從李氏離開,父王的脾氣與日俱增,嚇得她每天都像驚弓之鳥似的,父王的一舉一動,都牽扯到了她脆弱的神經。慕容夏一看,眼睛頓時一亮,喜道:“哈哈,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想不到你也有大意的一天?!?
這盤棋,慕容春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