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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禮后,大家按次坐了下來,尹太嬪掃了慕容淵一眼,見他神色清明,不像昨天剛回來時那副風塵仆仆的樣子了,便道:“昨兒睡得可好?”
慕容淵道:“多謝母親掛念,兒子睡得很好。”
話猶未了,幾道幽怨的眼神立刻射向趙庶妃,趙庶妃滿臉尷尬的苦笑,這下子,她總算知道什么叫沒打到狐貍倒惹一身騷了!
“既然你也休息好了,母親就跟你說正事兒吧!”
尹太嬪的聲音傳過來,她板著臉,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樣,道:“我要休了李氏,你今兒便去宮里上表,不管怎樣,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咱們楚王府是不能再要了。”
楚王道:“母親說笑了,李氏是皇家親封的王妃,豈能說休就休了,再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哪有休妻和離的道理,不是白白的惹世人看笑話嗎?母親一向最愛惜楚王府的聲譽的,今兒怎么說起這樣的話來了?”
尹太嬪冷笑道:“今時今日,咱們楚王府的里子面子都已經被那個賤人丟光了,丟人也不差這一遭了,這賤人忤逆不孝在前,勾結外敵吃里扒外在后,我已經一刻都不能忍她了,你若不肯休了她,那便把她請回來,我找個安靜的寺廟,剪了頭發做姑子去罷。”
慕容淵見母親賭氣,忙賠笑說:“母親不用動氣,兒子知道李氏惹您生氣了,請您在她年幼的份兒上,饒過她這一遭吧,回頭兒子一定教訓她,讓她回來給您磕頭賠罪!”
尹太嬪一聽兒子的說辭,頓時被氣笑了,說:“那賤人害我被降位,被天下人恥笑,害得楚王府聲明掃地,都沒臉見人了,你卻要讓她磕幾個頭就輕輕放過了,淵兒,你是被她迷惑住了還是被她下了降頭了,怎么如此昏聵了起來,;連禮儀孝道都不顧了?”
說罷,大聲對如意道:“去收拾行李,準備車馬,我這就到大安寺去做姑子去,與其在家里看人臉色過活,還不如早點兒離開的好,免得惹人厭惡!”
如意只好干答應著,卻并不動彈。
慕容淵看尹太嬪動了真氣了,忙對樂昌道:“你先勸勸母親,我這就去驪山接李氏回來,讓她給母親磕頭認罪,直到母親消氣為止。”
樂昌道:“哥哥,論理這話我這嫁出去的妹妹不該說,但李氏也忒不像話了,您都不知道您不在的這幾個月她有多猖狂呢,不然,母親這么愛面子的人,豈能連臉面都不要了也執意要休了她?妹妹知道,李氏美貌無雙,是個男人就會喜歡的,哥哥偏愛她,舍不得休她也沒什么奇怪的,不過妹妹倒是覺得,既然哥哥舍不得休了她,不如就把她降位庶妃,這樣,她還是哥哥的人,母親也就消氣了,豈不是一舉兩得嗎?而且,她的性子和出身,也確實不適合做咱們楚王府的正妃,要我看,做個以色侍人的庶妃正好!”
“胡鬧!”慕容淵低斥了一聲,面色慍怒道:“大雍國律,以妻為妾者,仗五十,徒八百里,你是嫌我這王爺做得太順當了嗎?還是覺得咱們楚王府現在經得起折騰?更何況,李氏還是上了皇家的玉碟的人!豈能容咱們隨便貶黜?”
恪靖搶著道:“舅舅此言差矣,李氏嫁到楚王府進一年了,卻尚未有嗣,乃犯了七出之罪的第一條,且她不悌不孝,忤逆外祖母,乃犯了七出之罪的第三條,七出之罪犯了其中的哪一條都足夠休妻了,她一連犯了兩條,別說是貶她為妾,就算是休了她,上頭也無話可說的,咱們還能要她,讓她做您的妾侍,也算是仁慈了。”
話音剛落,慕容淵便冷聲道:“虧你也知道七出之罪,那七出里第四條便是里現在犯了的‘口舌’一條,一個女兒家,不思學些女紅針鑿,學些做人的道理,整日里抓尖賣乖,搬弄是非的,便是被擄出府,賣到齷齪的地方去,也未見你學乖些,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恪靖出頭獻計,卻被舅舅冷著臉訓斥了一頓,頓時灰頭土臉的躲到母親的背后去了。
樂昌見女兒被罵了,雖然心疼,卻也知道哥哥在借機敲打她呢,只好恨恨的閉了嘴,轉去安慰尹太嬪了!
慕容淵借機走了出來,叫人備了馬,帶上他給曉媚帶回來的禮物,騎著馬一徑往驪山別院去了……
此時,錦繡宮鳳棲殿里
杜貴妃半躺在象牙榻上,玉臂支著靠枕,釵環微斜,曳了一束秀發在胸前,蔻丹鮮艷的纖指撥弄著玉腕上的金環,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
宮女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左邊小腿,撩起裙裾和綢褲,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冰肌雪膚,又在腳踝下墊了一個小枕,向等候在旁的御醫欠了欠身,退到杜貴妃的身側。
“娘娘請恕微臣冒犯。”御醫向杜貴妃告了罪,坐在象牙榻邊的矮凳上,打開隨身藥箱。
“太醫盡管施為,本宮也不是弱不禁風的女子呢。”杜貴妃朱唇輕啟,吐出一串脆笑,眼波流轉,卻是越過御醫頭頂,望向坐在椅子上的聚精會神看書的紫衣男人。
他微垂眼簾,身姿挺拔,身上穿著紫色繡金龍的家常服色,俊美非常的臉龐神情冷峻,對榻上受傷的女子也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色,即便兩道春水蕩漾的眼波從他身上掠過,他仍面如止水,沒給對方一丁點兒的回應。
杜貴妃抿了抿朱唇,似是譏諷,譏諷自己想的太多,到了現在還在幻想他的憐惜呢。
御醫誠惶誠恐地替貴妃娘娘清創、換藥,包扎完畢之后,又再三囑咐她這幾日盡量飲食清談,勿大悲大喜,切不可碰觸牽引傷處等等,又將內服丸藥交付宮女。
貴妃娘娘隨聲慵懶地道了聲謝,給身側的宮女遞了個眼色,默女心領神會,引領御醫退出鳳棲殿去。
寢殿里就只剩下皇上和她了,然而卻誰都不開口,慕容流尊依舊垂頭專心的看著書,就像他以往來時那樣,這樣靜靜消耗了一會,杜貴妃扯著嘴角嘲諷的笑了笑,道:“陛下,嬪妾是故意墜馬的。”
饒是慕容流尊一貫冷峻沉靜,聽了這話,也不禁驚愕的抬起頭。
見皇上的視線過來了,杜貴妃嫣然一笑,往太師椅上一靠,轉動把玩手里的發絲,態度悠閑而傲慢,“若不是這樣,嬪妾能用什么理由,讓陛下來看看嬪妾這個可憐的女人呢?”
聞言,慕容流尊的臉上劃過一抹淺淺的笑意,心卻冷的如一把鋒利的刀似的。
這女人,在冷宮呆了一遭,已經變得癲狂陰狠,無所不至了,像一條發了瘋的毒蛇似的,看到誰都想不管不顧的咬上一口,他真想現在就把她一腳踢回冷宮去,偏偏現在又用得著她的父親,不得不對她虛與委蛇,真是討厭的很。
笑完,他緩緩道:“凝兒又頑皮了,你想見朕,打發人來叫朕就好,何必受這皮肉之苦呢?”
“皇上貴人事忙,又要打理朝政,又要忙著應付各宮的妃嬪,妾身怎敢打擾?”她笑著,慵懶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撒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