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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桃花怎么…眉翎眼角猛的一跳,駭意頓時直貫天靈。
桃花?不!那分明是與桃花如出一轍的素絲紅濺,卻是更成一籌的嫵媚嬌艷。
心念電轉,滿手碎片一扔,她慌忙的在院中環顧,“葉子呢?為什么只剩花,葉子去哪了?”
當瑤琴旁一個石臼猛然撞入視線時,眉翎倉皇的收住了腳步。
那莫名的窠撞聲不正是來自于此?還有墨玉看到的人影,聽到的聲音,折來的“桃花”…
夜風,似又抽緊了幾分,眉翎倒吸了口冷氣,根本不必去看石臼里殘留的葉汁,她一步步往回退,雖談不上坦誠,但有句話她不曾騙過洛雪。
她沒有正面回答自己是否識字,但從小在軍營見慣了傷兵,草藥她確實悉數認得,包括,那些有毒的!
“你,你快吐出來……”
不等眉翎疾呼,幾滴滾燙的血迸濺在她臉頰,已聽不清洛雪撕裂的嘔咳,她眼睜睜的看著臂彎上托著的一具身軀一點點軟了下去。
“眉兒,我想他了。”
一句話在風中飄的支離破碎,漫天的雨是和那凄涼的一句同時落下的,那也是洛雪說出聲的最后一句話。
剩下的,便是努力搐動的雙唇。點點的冰涼襲面砸來,眉翎緊盯著那微弱張闔的口型,說的,其實再簡單不過。
‘玉,我的,他的,一塊…’
顫抖的舉至半空的手似拼盡了一生的力氣,一抹紅色衣袂劃過絕美的弧線,落地,像火焰紅極成灰的一剎,綻盡了芳華。
久久,枕在臂彎的人,似不過安靜的睡去。
璞玉碎裂處尤為鋒利,那樣膈礪的痛,能叫人保持清醒。輕輕放下已微涼的身軀,眉翎捻緊了玉,轉身抬起的眸子里已沒有半分遲疑。
“姨娘,明日,我一定要去!”
不知何時已立在東院的白芷恍惚一震,身后,把她喚來的墨玉也跟著凝起了眉頭。話的意思誰都明白,三人卻誰都沒有再說話,雨就這樣寂寂的下。
“小姐如果執意要回去,就必須自己冒險了。”
一句斬釘截鐵。
“好!”
一字斷金截玉。
命運從來由不得她,有些選擇,不得不做。
“江洛雪已經做出她的選擇了,我雖憐憫卻不認同,父兄生死未卜,我是斷不會放棄的!”
四目沉默相對的剎那,那樣透亮的目光,堅定的不容置疑,白芷未再勸一句,若天意如此,也好!
她目光沉靜后切切道:“小姐既然心意已決,我必竭盡全力幫你,江小姐我會連夜送出府安葬,江老太太的眼睛根本看不見了,江小姐本就寡言少語,又因體弱多病幾乎從未出過遠門,就連江丞相,也只在她還是嬰孩的時候回鄉探親時抱過她,那時連我都還尚未進江府,如今容貌早就女大十八變了,我會將這些年在江家知道的人與事悉數告知你……”
***
雨后初晴的天一碧如洗,浮云千里,偶爾有云雀滑翔過澄靜的眼底,那樣無畏的目光比仰望雁山的穿云箭時,更多了幾分隱忍。
“小姐,走吧!”
轉身,一襲銀色束腰朱雀裙,瑪瑙玉簪挽起云鬢,發髻左右各點綴了銀鳳步搖。
釵飾皆是按照洛雪往日的習慣,如此裝扮,換做另一人竟沒有分毫的違和,只不過未施粉黛的容顏上多了一副懸面的輕紗,即便如此,亦掩不住眉眼的風華。
時辰尚早,不過還是清晨,而中堂上,江老夫人早已獨自抱著手杖在座上靜候,已看不見的雙目在聞得聲響后直直的朝向東苑的方向,似乎在這樣離別的時候,再惡狠的心,也有那么一絲對親情的眷顧。
是以,當枯木般粗糙的手尋覓著握來時,眉翎并沒有回避。
“孩子,你要怪姑媽狠心,這怕也是姑媽最后一次狠心了,到了京都聽你伯父的話,把身子養好,這里的一切就都忘了吧!”
白芷未曾交代過什么,所以眉翎忽而撩裙跪拜時,她足足愣了半晌方才揚聲道:“老夫人,小姐給您磕頭啦!”
談不上什么骨氣,這一跪不過是代江洛雪行禮,她挽得了弓,也曲得了膝。
再次起身,墨玉陪伴在側,行囊不曾多一樣,除了那半塊璞玉,眉翎施施而行,再沒有回過頭。
空寂的庭院里,桃花在春深初夏的暖風中抖落最后的殘紅,而在花影迷離中,一株嬌顏依舊綻放的玲瓏。
夾竹桃,假竹桃也,其葉似竹,其花似桃。最是那枝葉,微量,可取性命。
江中撫琴煮酒,洛橋拈花聽雪,江洛雪。
眉翎看著慢慢開啟的府門,安之若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