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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妹妹,佛祖為什么要寫經書啊?”
“佛主沒有寫,只是說的。”
“那他話多么?”
“你…打完軍杖就知道了。”
某少帥直到打完軍杖才發現,他一點都不想知道,佛祖的話多是不多。
“妹妹,快叫墨玉磨墨,我這根蘿卜就快雕好了。”
月色透過門帳落下幾抹,少帥營帳中,此刻,除了滿案鋪陳的紙箋,便是滿地的碎蘿卜渣。
前日一道皇城八百里加急召元帥回京,元帥臨行前很不幸的,沒有忘記少帥罰抄經書一事。
是以,明日天亮之后,每一位將軍都授命來檢查少帥抄的經書。
一夜,時間緊,任務重。
在終于得知佛經有上百卷之后,蘇玉銜放棄過南瓜,冬瓜,黃瓜,最終選擇了眉翎建議的蘿卜。
想那些個五大三粗的將軍也不見得看得懂佛經,他們決定連夜纂刻出經書中常出現的幾十個字,工具就是刀和一筐蘿卜。
紙往案上那么一鋪,雕好的蘿卜蘸上墨,幾十根輪番排列組合,莫說上百卷,就是上萬卷,他們也能一夜蓋出個沒重樣的來。
又造出了一卷,墨跡深淺倒有模有樣,只是眉翎不忍直視,若說這字跡是鬼畫符,那她覺得都有些對不住鬼,更遑論佛經,這等餿主意也難為他們兄妹兩能想出來。
她就是這般哭笑不得的蓋出一卷卷‘佛經’,腦中忽而閃過一人,忍不住問道:“哥哥今日又把偷偷打獵的事嫁禍給誰了?”
“怎么能說是嫁禍呢?”
蘇玉銜咬著牙挪了挪快被軍棍打開花的屁股,又撈來一張紙不亦樂乎的蓋起,“他可是父親最得意的學生,你哥哥我的擋箭牌,屢試不爽!”
“還屢試不爽?那到底是哪個倒霉的學生被你‘屢試不爽’了?我瞧著父親有些……”
一時想不到怎么來形容蘇安那轉瞬即逝的神色,眉翎索性放下蘿卜,聽蘇玉銜漫不經心的說起:“他呀……”
樂津津的絮語是猝然被打斷的,不知是否因為夜太靜,跟著哨兵猛灌進門帳的一股冷風,直吹的人心慌。
元帥離營,軍中大小事務自是交由少帥暫管,當時蘇玉銜的神色未見有恙,他起身時,眉間已掃盡慵懶。
“時候不早了,即刻回帳歇息。”
話是同她說的,沒有商量的語氣落下時,蘇玉銜已揚手離帳。
眉翎不曾多想,父親常說,那是軍人該有的魄勢,她的哥哥是軍中的少帥,該有那樣如鐵如鋼的軍威。
自打她六歲母親病逝,常年征戰在外的父親就把她接至軍中照養,從那時起,她便著男裝在軍中出入,一晃竟十幾年過去了。
年幼時,常嬉鬧到不知何時睡著,最后的余光總停在一個寬闊的肩背上。這會再看,只覺夜色里那抹高大的背影,越發堅毅的像父親一樣,可以永遠倚靠。
只是這一回,他不曾親自送她,眉翎倒也覺得無妨,只是哨兵口中未曾聽到的話,叫她隱隱落了一絲不安。
喚醒已快將口水流到硯臺上的墨玉,眉翎依言離去。雖說身在堪稱燕國北境銅墻鐵壁的蘇家軍中,但出于安全,她與侍女墨玉所住的地方遠在軍營后方,那處離主帥營帳尚有大段距離。
當她縱馬趕回營帳,母親的婢女白芨,即她常喚的白媽媽已從帳前迎來。
當時白月橫空,身后一星火光猝不及防的撕裂夜幕,春日風大,雁山腳下那不知是舊年的枯草還是今春的新葉,轉瞬燒瘋了般的吞噬夜色。
眉翎驚震的回首時,喊殺聲已在剎那橫貫天地,軍中長大的孩子,對這再熟悉不過,那是萬軍磅礴的聲勢,那聲音,那火光,竟似合圍而來?
一剎,巨大的驚駭伴著濃烈的硝煙,席卷了這個自幼熟讀兵書的女子所有的感官……
許久之后,眉翎時常會想,倘若她當時抵死留下,留在了那個剛剛及笄的年華,一切的結局會否都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