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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餓。”
蘇珩轉身走到幾案邊,優雅跪坐下低眉看著什么,我湊過去看見畫著陽曲城周邊地形的地圖。
這么個時候,看這個地圖,若說是未雨綢繆也太早了些吧。
我抿緊唇角,終于下定決心:“蘇子瑜,你不開心對不對,蘇瓔她…怎么樣了?”
話音剛落,我注意到蘇珩的手緊緊攥緊,骨節泛白,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么。
我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來,挪過去,用手覆蓋上他的冰涼手骨,顫聲喚他:“蘇珩,你…你別這樣,我怕…”
倏然,一股大力將我拉進蘇珩懷里,我驚訝之下掙扎一下,卻被更緊的摟住。
他力氣大得仿佛要把我融進他的骨血里,細腰險些被勒斷。我實在有些難受,遂低聲喚他:“蘇珩,你怎么了。”他聽了我的話,力氣漸漸松了些,只是還是維持這個曖昧的姿勢。
“蘇瓔告訴我,那日母親拼盡所有將她藏進菜窖里,她才免于一難。”蘇珩沙啞嗓音幽幽響在我的耳邊:“她說,她哭喊著放她出去,可聽見的只有刀劍相擊的刺耳聲。”
“等了一天一夜,她說她寧可被殺也不愿如此茍且,而后趕到的忠心侍從救她出來,一路拼殺,侍從為護著她也死了。”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樣一幅畫面,她被強行關在菜窖里,帶著母親的期盼和希望,耳邊是朝夕相處之人的慘烈呼喊,什么都不能做只有等待。等待殺戮結束,踏著滿是親人們的鮮血的那條路,甚至連尸首都不能收斂好。
那該是如何的絕望?在等待中,心腸慢慢的冷下來,蝕骨的仇恨將她拖向地獄,容不得她有一絲一毫的反抗。
--次日清晨,蘇珩營帳里,例行的晨會,蘇瓔也來了,坐在我的旁邊。
她今天著了素玄的衣衫,臉色蒼白,眸光里藏著冷冽刺骨的神色。分明是張俊俏的臉頰,卻染上令人心悸的冷酷。
她忽然站起,冷然瞧著手中利劍,然后揮劍劃破纖細手掌。我驚在原地,忘記了阻止她。
耳聽她漣漣嗓音緩緩鄭重道:“以血之名,蘇瓔在此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必報滅族之仇,在此之前絕不嫁人。”
我心里震驚,只幾個夜晚,她便逃脫那日那個哭得有些懦弱的女子的枷鎖了么。
驀地,想起前夜巡邏時,章瀟的那句嘆息。
“親眼見過父母雙死的姑娘,就不算是姑娘了。”
至此,我方才意識到,這個傳聞中容貌姣好燦若夏櫻的姑娘終究是死了,在忘川河畔化成了一朵妖冶的彼岸花。
那個我腦海中的模糊影像,曾經在蘇珩的敘說下美好的近乎完美的姑娘,已經死在了兩個月前的滅門慘案中。從此世上再無雒陽將軍府的二小姐,有的只是一個身背亡族之恨的冷漠女子。
因為有些東西我們不想叫你背負。
看著蘇瓔,冷景黎當年的話的意思我倒是有幾分明白了。因為任誰也無法狠下心叫一個花一樣年紀的姑娘浸在滅門的濃重血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