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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宋婉言稍微聰明一點,這個主意就不妙了。只可惜,那是個傻子。
如煙這話沒有說出口,只是淡淡笑著,朝梅香使了個眼色。梅香矮了矮身子,卻是扯了身邊的珠兒一道出了門。
”散消息,兩個人總比一個人來的快些。”如煙笑著道。
英姿也不疑有他,擺擺手,讓珠兒隨梅香去了。
不消一刻鐘,宮中來人帶了王妃畫軸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瑞王府,宋婉言自然也聽到了風聲。
菱角走后,原本的二等丫鬟墨香就被提到了宋婉言身邊,得了這個消息就忙不迭的跑來朝著宋婉言邀功。
宋婉言聽了,登時火氣上涌,直接將手上的藥碗摔了去:”怎么?他剛抬了個侍儀,就又要娶王妃不成?”
墨香見宋婉言如此急忙上前,先是用腳踢開了地上的瓷片碎屑,怕傷到了宋婉言,而后才走到了宋婉言的床榻之前。
此時宋婉言臉上的傷口已經被上了藥的,正用一塊白布裹著半邊臉,只不過里面的黑色藥膏卻是從布里面透出了顏色,著實不太好看。雖然有些心懼于宋婉言已經毀掉的面孔,可是做奴才的能指望的也就是主子了,方才安定了臉色,伸手幫宋婉言順氣,道:”主子莫急,現在只是送了畫像,并不知道是否定下。”
宋婉言卻是握緊了纖纖手指,眼眶里登時就冒出了淚珠來。
墨香見她如此,生怕宋婉言的眼淚壞了傷口,忙掏出了帕子幫她擦拭:”主子,您可莫哭,這臉上的傷剛剛上了藥,若是被眼淚染了只怕是要失了藥性。”
宋婉言只當臉上的傷口是輕微擦傷,卻也怕落了痕跡,忙收斂了眼淚,捏著帕子,思量一番后便要起身:”隨我去瞧瞧,究竟是何人要搶了我的三郎。”
墨香一聽這話就著急了,忙攔著道:”主子,王爺不讓你隨便出去走動,要安靜養傷的。”
”我哪里能安靜養傷?若不看一眼,我晚上都是睡不著的。”宋婉言卻沒有聽她的,只管又流了眼淚,扯了墨香的袖口,”若是我失了三郎,怕是要比死還難熬。”
墨香聽了這話,卻是身子一抖。
本來覺得伺候側妃娘娘是個有福氣的事情,可是如今,墨香卻看出了不對勁。
這位娘娘的腦袋是不是壞掉了?
不過是來了個正妃,就是搶走了王爺,那以后只怕還要來源源不斷的女人,到時候又叫什么呢?
墨香強笑著扶著宋婉言道:”娘娘不必憂心,這闔府誰不知道,王爺最疼惜您了,更何況如今娘娘您懷著小王爺,最是金貴不過,這會兒自然是要安心靜養的,若是隨便移動再出了岔子,不是要讓王爺心疼嗎?”
宋婉言卻是捂著心口,好似收到了很大的打擊一般,聲音帶著哽咽:”他哪里還記得我呢,以前的海誓山盟不過是空談,我們的一世一生一雙人的盼望也終究是盼望罷了。”
墨香的臉色更加難看,卻是不知道要如何勸了。就在此刻,墨香才發現了自己和宋婉言的巨大差距。
不是身份上的,而是腦子。
不過墨香終究是拗不過宋婉言的,只能盼著她過去的時候蕭宇承不在,急忙忙的幫宋婉言穿鞋,還拿了面紗來擋住臉面,墨香囑咐著:”主子,咱們去了看看就成,可要早些回來,若是王爺瞧見您出來了,奴婢的命怕是沒了啊。”
宋婉言只是胡亂的點頭答應著,手卻是捂著自己的肚子,似乎這樣就能給他一些勇氣一般。
按理說側妃身邊是要有兩個近身丫鬟,四個二等丫鬟的,只不過這些并沒有人教過宋婉言,而且蕭宇承也曾經說過他很厭煩宋璃進出皆是前簇后擁的,故而她來去也只是帶著一個近身丫頭就罷了。
這會兒,主仆二人避開了來回的宮人,快步往花廳走去。
只不過即使他們注意到了,也不能避掉所有眼睛。宋婉言遮擋了臉面,但是墨香確實有不少人認識的,見到了,自然有人快不去通知了書房里的蕭宇承。
不過宋婉言側妃的名頭還在,沒人攔著她,卻是一路順順當當的到了花廳之中。
剛邁步進去,就看到一個宮娥打扮的人坐在椅子上,正抱著一卷畫軸,看到了宋婉言,急忙站起,而后盯著她們看,卻沒說話。
宋婉言頓住了腳步,而墨香見宋婉言不說話,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一步:”你見到側妃娘娘,為何不行禮?”
穆鳶顯示打量了一番墨香,而后才笑著盈盈下拜:”奴婢見過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宋婉言似乎被這一句喊得回了神,眼睛看向了穆鳶附身了的瑤兒的臉,立馬直起了腰:”起身吧,是誰派你來的?”
穆鳶也不隱瞞,直接說道:”回娘娘,奴婢是落雨軒的。”
宋婉言并不是明媒正娶進來的,甚至連采納之禮都沒有。雖然側妃不是正妻,可是在大周,皇子的側妃也都是身份不低,納進來了以后也是要帶進宮里轉一圈兒,認識一下人的,可宋婉言的來路不光彩,哪怕宋家都直接把她掃地出門,宮中的貴人主子也都懶得看她。
蕭宇承自然是知道宮中人的態度,他不想讓宋婉言進去受氣,而且那時候正好是宋璃懷了身孕的時候,宋婉言的上位手段和時間都極其尷尬,蕭宇承索性也就免了這道事情。而宋婉言因為身份不正,平時京城中的貴婦人聚會也甚少有人請她,而宮中也沒有貴主子召見,以至于宋婉言到現在都認不清楚宮中各個宮殿里住著何人。
這會兒穆鳶雖然報了宮殿名字,可宋婉言卻根本不知道那是何處。
雖然如此,宋婉言卻不會張口去問,那樣反倒露了怯讓人瞧笑話,宋婉言只管裝作鎮定的看著穆鳶:”我聽人說,你帶了畫軸來?”
穆鳶笑著道:”回娘娘,是的,我家主子讓我親手交到王爺手上的。”
宋婉言聽了這話,越發確定這幅畫軸就是貴女圖,便上前一步急聲道:”拿來讓我瞧瞧。”
穆鳶這會兒卻是沒有接著聽話,而是抬了頭,一雙眼睛盯著宋婉言,笑著道:”這怕是不行呢,我家主子讓我給王爺的。”
”拿來!”宋婉言那里管她這一套,伸手就要搶。
穆鳶往后退了一步,臉上做出了驚恐的神情,抱得越發緊了。
墨香自小就是王府的家生子,也是見過些陣仗的,這會兒忙一手扶住了宋婉言,眼睛卻是看向穆鳶:”我家主子是這后院的主人,不過是看幅畫像,有何不可?如今我家主子肚子里懷著小主子,你若是氣到了小主子,有個好歹哪怕你有十個腦袋也是不夠砍得!”
穆鳶暗自挑了挑眉,心道這個婢子說話倒是條理清楚,心下記住了,而臉上則是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宋婉言看準了時間,直接一把扯過了她懷里的畫軸,去解上面的絲帶。
只是往往越是著急的時候越是解不開,宋婉言見那兩根絲帶都被她折騰成了死扣,眼眶里又有了眼淚。
墨香見狀只能暗嘆一聲,上前道:”主子,讓我來吧。”而后她用手指挑開了上面的扣子,幾下就松開了。而后墨香看這畫軸頗長,便拿著它站到了凳子上,而后握著一端,松了手,畫軸直接展了開來。
”主子,看得清楚嗎?”墨香偏了頭去,卻沒有得到回應,她忙看向了宋婉言,就看到女人露在面紗外面的眼睛瞪的滾圓。
穆鳶則是氣定神閑的站到一旁,眼睛看著畫軸上的美人立像,雙眼如墨漆黑。
就看到那畫像上的女子身姿筆直,站在房檐之下。女人僵硬的站在那里,身后是座房子,房子里面黑洞洞的。而女人懷中唯一抱著的是一個襁褓,小小的一個,被用大紅的襁褓裹著,看不清楚眉目。女人的手就好像皮包骨頭一般的瘦,死死地抱著襁褓,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一般女子畫立像之時都要擺出個美麗的姿勢,梳著好看的發髻,妝容整齊,尋一個美麗的景致才可,可是畫上的女人卻是手上什么都沒有拿,身上也只是一身如同新喪的素白衣裙,頭發披散在肩頭,墨黑如瀑,額前的碎發遮擋了額頭,而那露出來的臉卻是紙一般的白。
但五官卻是清楚明白得很,鵝蛋臉,細長眉,一雙眼睛杏核一般好看。
看五官,卻是和宋婉言有六七分相似的。
只是那雙好看的眼睛此刻卻是直愣愣的瞪圓了,似乎在死死地盯著前方,因為墨香是站到了凳子上展開了畫軸的,那與人一般高的立像上的女人的眼鏡,就這么直接盯著近在咫尺的宋婉言,釘子一般。
宋婉言后退了一步,兩步,一直到扶到了身后的紅木圓桌,她才張張嘴巴,最終冒出來的,是一聲模糊的尖叫:”鬼......鬼啊!”扔廳來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