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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哪兒都好,就是這禮數多了些。以后不用說那么多客套的話,我瞧上了你,只要你不長歪了,我是要一輩子帶著你的,你有行禮這個空閑,倒不如幫我做些別的事情?!蹦馒S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蔥白的手指頭直接戳了戳董路的額頭。
董路捂著腦門兒,臉上有了笑,忙不迭的說道:”主子只管吩咐,我定然去辦好的?!?
剛剛那話,穆鳶也不過是隨口說說,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他做的,現在董路問起來,穆鳶也只好想了想,道:”這樣吧,柳賢妃娘娘說了要給我送些冰碗兒來,你也莫要麻煩她了,直接去取來便是,記得多要幾個,咱們宮里的人都嘗個新鮮?!?
”是。”說著,董路就小跑的出去,不過在經過門檻兒的時候被絆了下,差點跌了跤。
女孩們都笑起來,哪怕是嚴肅如夫焉也不由得彎了彎嘴角。
董路臉又紅了起來,急忙跑了,不過而后那些輕靈的笑聲卻讓他的嘴角也彎了彎。
穆鳶用帕子掩了嘴唇止住了笑,眼睛轉向了珠云和雪盞:”你們以前在太妃那里做什么事情?”
雪盞是個嘴巴快的,也沒細想,便道:”我是給太妃娘娘煮茶的?!?
珠云則是想要矮身行禮再回答,不過想起來剛剛穆鳶對董路說的那些話,便止住了身子,只管笑著道:”我伺候太妃娘娘梳頭的。”
”瞧著珠云你就是個手巧的,”說著,穆鳶起了身,道,”來幫我梳個頭發吧,讓我瞧瞧。”
珠云聽了這話有些猶豫:”主子,現在時間晚了,梳了晚些時候還是要拆的?!?
穆鳶卻是笑著瞧著珠云:”不妨事的,拆就拆,我就是想要現在看。你若是不愿意或者嫌麻煩,跟我說了就是。”
珠云聽了這話忙道:”奴婢不敢?!倍缶涂觳阶叩剿枧赃厓羰?。
穆鳶笑著,只管走到了內室,在銅鏡前坐了下來。
賽金倒也不在意新來的兩個姑娘搶了她的活兒,在小姑娘心里,公主還是那個在提亞陪她一同長大的公主殿下,她們親如姊妹,感情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現在珠云和雪盞來了只不過是給她分擔,而不會分薄了感情。這會兒,賽金就帶著雪盞一起跪坐在穆鳶身后,伸手將她頭上的步搖朱釵取下。
穆鳶從銅鏡里頭瞧著,在雪盞想去伸手拔掉玉釵的時候先她一步伸出手去把玉釵取了下來,沒有放到梳妝盒子中,而是單獨擺到了一旁的絲絨軟墊上。
這并沒有引起賽金和雪盞的注意,兩個丫頭專心的幫穆鳶拆了頭發,最后一根固定用的釵子取下來后,穆鳶的一頭青絲如瀑而下,披散在肩頭。
這會兒,珠云已經洗干凈了手進了門,穆鳶就從銅鏡里看著賽金和雪盞:”你們先去外面等等吧,約么過會兒董路就會拿著冰碗回來了,你們先吃了,別等它化成了水可就沒味道了?!?
賽金笑著回身,穆鳶就聽到雪盞那跳躍的聲音道:”賽金姐姐,什么叫冰碗???”
”估計是冰做的碗吧?!辟惤鸬穆曇粲行┎淮_定。
雪盞驚訝的道:”碗也能吃?”
賽金卻是搖了搖頭,老老實實道:”我也不清楚呢,不過肯定是好吃的東西的?!?
穆鳶聽著倒是笑了笑,看她們離開,就微微偏了頭瞧著珠云道:”原本賽金也是個跳脫性子,這會兒有了雪盞還有董路這兩個比她小的來了,賽金瞧著倒是長大了些,頗有些做姐姐的樣子。”
珠云把玫瑰發油倒在手上了一些,聽到穆鳶的話便笑著道:”是啊,都是這么過來的,想當初奴婢也是個不穩當的,還不是在太妃身邊一點點磨的,這磨著磨著,脾氣再多的棱角也都沒了?!?
穆鳶聞言則是瞧著她笑道:”瞧著珠云也不多是二十多的年紀,這說出來的話倒像是七老八十了?!?
珠云把手上的玫瑰發油揉了揉,而后將手指輕輕插進了穆鳶的發中,往下捋著,把發油均勻的涂上,嘴里說著話,可是手上的動作卻是沒停的:”公主說笑了,不過奴婢這年紀在宮里也算是大的,倒也沒什么機靈話兒說了?!?
穆鳶拿了一個竹制的梳篦,反手遞給了珠云,一雙好看的眸子從銅鏡里看著珠云道:”我是聽賢妃娘娘提過,宮中的女人到了二十五都可以出宮的,珠云怎么還留著?”
”奴婢當初入宮,就是因為家鄉鬧了水災,奴婢一家子都沒了性命,為了要口飯吃才自己報了名入宮的?!敝樵颇眠^了梳篦,用上頭細密密的齒子通順著穆鳶已經被發油滋潤的長發,聲音平和而又淡定,似乎說的是別人的事情一般,”入了宮后,奴婢就跟著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仁慈將我和雪盞帶在身邊。后來到了年紀,奴婢想著去外面倒不如在這宮里,就留了?!?
”出宮尋人嫁了不好嗎?”穆鳶眨了眨眼睛,問道。
珠云則是笑了笑,慢慢的梳理著穆鳶的頭發,聲音溫柔:”奴婢這般在宮里當過差的又有不少賞賜,雖然年紀大了些,卻也是薄有家底,按理說是有人要的,但是奴婢與旁人不同,京城中并沒有依靠,家鄉又是無人了,這般無依無靠的懷揣著金銀的女子就像是懷璧過市,是要有是非的。與其到時候被人坑騙,倒不如在宮里安定。”
穆鳶點點頭,也知道珠云說的在理,也就不再多問,只管道:”在宮里呆著就呆著吧,待以后我離了宮,定會帶你走,到時候給你說個好人許了,可好?”
珠云只管笑著,既無喜也無悲:”奴婢先謝過公主了?!?
穆鳶點點頭,也就不再言語,安靜地看著銅鏡里頭的珠云幫自己梳發。
原本穆鳶的頭發都是賽金來梳的,賽金雖然安心靈手巧,但畢竟是提亞出身,梳的發式大多是提亞的,來來去去就是那么幾種,偶爾有大周的發式也都是琢磨出來的,要消耗不少時候。
而珠云本就是在太妃身邊梳頭的,手法自然是熟練的,從她用梳篦梳完了頭發,到她給穆鳶綰了個驚鵠反綰髻,將頭發攏上后反綰,呈現出驚鳥雙翼欲展飛之勢,瞧上去生動有趣。珠云從首飾盒里取了兩個用碎玉點綴的細小發簪固定住了耳邊碎發,而后在發頂處簪了一個喜鵲步搖。喜鵲的嘴上銜著一個銀質的細鏈子,鏈子底下綴著一顆紅色寶石,微微晃動著頗為可愛。
穆鳶瞧著很是喜歡,她左右動了動,那紅寶石也來回晃蕩著,很是靈巧的樣子。
”很不錯,珠云,你有雙巧手。”穆鳶笑著看著珠云道,”以后只怕就要麻煩你幫我束發了。”
珠云則是保持著貴坐的姿勢,從銅鏡里看著穆鳶的眼睛道:”能伺候主子是奴婢的福分?!?
穆鳶笑道:”你嘴巴甜得很的,正好,我就是喜歡嘴巴甜的。”
”謝主子夸贊?!?
穆鳶還想說些什么,只不過剛開了口就住了嘴巴。
她清楚地瞧見一道黑色煙霧順著窗戶慢悠悠的進來,而后攥緊了床榻的大紅帷帳里頭,帷帳動了動,而后就沒了聲息。
穆鳶正蹙起眉,這時,兩個人都能聽到外面一些響動,尤其雪盞的那句”真是好吃呢!”著實是大聲,哪怕關著門都聽得到。
”怕是董路端了冰碗回來了,你去吃些吧,最近天氣暑氣重,用些也能降降暑氣,只是你提醒著那些年紀小的莫要吃的多了,若是太貪嘴讓自己晚上肚子寒涼有了什么岔子,我可是要罰的。”穆鳶笑著拍拍珠云的小臂。
珠云瞧著穆鳶:”主子不去用些?要不奴婢給您端進來吧?!?
穆鳶則是搖了搖頭:”罷了,今天出了一趟門也是諸多事端,我心里有些亂,你們先用吧不用給我留,也告訴賽金,今兒個不用她守夜,你們只管各自用完了去睡了就好?!?
珠云也不多話,低頭應是,而后離開了內室。
穆鳶回手揚起了廣袖,門便死死的關了,內里的木質插銷也合的嚴嚴實實。穆鳶卻沒有起身,而是對著銅鏡里的自己仔細端詳著,摘掉了面紗,從懷中取出顧玨給了她的胭脂盒,打開蓋子,從里頭挑起了一小塊胭脂慢慢地涂抹在臉頰上。
撂了胭脂后,穆鳶看著鏡中的自己。
女人膚白如脂,臉色嫣紅,好似桃花點綴一般,朱唇微翹之時的姿色頗為動人。
穆鳶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發了下愣,而后站起身來,攏了攏自己的大紅群裳,而后大步的朝著床榻走去。
素手伸出,一把拉開了大紅床帷,穆鳶笑著站在那里,身姿聘婷,那雙眼睛卻是漆黑如鬼魅一般,而桃紅色的臉頰卻是嬌艷無比。
穆鳶對著那個大方的躺在她床上的黑發男人輕緩道:”玄逸大人,多日不見,你這不請自來的習慣還是沒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