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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這位顧玨先生微微抬起了頭,那雙眼睛竟然微微帶著光一般,穆鳶只覺得眼前慢慢地升起了霧氣一般,而后就聽到顧玨說道:”要是胭脂,顧某這里有極好的,可以送給姑娘,不知道姑娘可愿?”
穆鳶看著那雙眼睛,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這種反應有些出乎顧玨的預料,他站起身來,看到穆鳶毫無反應的坐在那里,便略微放了心,先是抬起手,一旁的拿著剛剛被顧玨撫摸過的花朵猛地長大,花瓣伸展開來,竟然變得極大,嚴嚴實實的擋住了穆鳶的視線,而后顧玨便從一旁的木盒里拿出了一個空的瓷瓶,打開來,手輕輕一招,花房中的花朵都微微顫抖起來,有的會抖下來一片花瓣,而數量龐大的花朵們也贊起來了不少花瓣。
顧玨那雙微亮的眼睛緊緊盯著攢在一起的花瓣,輕聲說了句:”辛苦你們了。”而后食指和中指豎起,舉在胸前,待花瓣緊緊的擠在一起后,他的手指指向了瓷瓶。
立刻,花瓣自行聚合在一起,汁液互相侵染,成了顏色鮮亮的胭脂,直接自己投入到了瓷瓶之中。
顧玨微微笑了笑,正想扣上瓷瓶蓋子,卻突然從旁邊伸出一只手,將那瓶子直接從他手上奪過去了。
突然的變故讓顧玨悚然一驚,他猛的回頭去看,就看到剛剛還坐在石登上的穆鳶已經站在他身后不遠處,手里拿著瓷瓶,似乎在打量著里面的東西。感覺到了顧玨的視線,穆鳶轉了身,大紅的群裳微微飄揚,如火般好看。而那臉上的面紗也微微飄起,隱約能看到形狀較好而又白皙細膩的下頜。
”你是什么人!”顧玨發覺出了不對勁,兩道長眉似乎要糾結到了一處。
穆鳶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的眉眼彎彎的道:”顧先生,你看上去本是不錯的,又能驅使花朵還能夠用了那迷幻的毒粉,著實是讓我開了眼界。我還想問問你是什么人呢。”
顧玨微抿唇角,并未回答,而是道:”顧某店小,容不下您這方貴客,還請離開。”說著,就要離開。
可是不等他走上長橋,穆鳶就已經一步上前。
鬼魅飄忽,雖然只是一步,卻已經直接貼到了顧玨的身后。穆鳶伸長了脖子,直接把腦袋伸到了顧玨的面前,那精致的畫皮容顏幾乎要貼到了顧玨的臉上。
而她的脖頸,伸長了起碼一丈!
這種情景,哪怕是發生在大白天都是駭人的很。顧玨直接被驚駭的頓住了腳步,而一旁的花朵們也都顫抖一下,猛的把自己漂亮的身子往后躲,還有膽小的將花瓣藏在了葉子底下,瑟瑟發抖。
”這胭脂我很喜歡,顧先生,若是你以后還能給我,我想我們以后會是很好的朋友呢。”穆鳶本就不準備對著他隱藏身份,”若是我猜得不錯,顧先生是妖精吧?”
顧玨見躲不開了,索性往旁邊閃身一步,努力拉開了和穆鳶的距離,高舉了手,毒粉沖著穆鳶撲面而來。
只不過穆鳶早就是個死的,這畫皮也在玄逸的手里變得百毒不侵,她跟本不怕這些。
抬手隨意揮了揮,大紅廣袖飄揚而起,揮開了那淡綠色的毒粉,穆鳶把頭縮回到了遠處,微微揉了揉自己的脖頸,而后迅速的傾身而上。
做了鬼以后,有些技能穆鳶早就已經學得出神入化。她的手掐了個訣,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而后微微用力的彈到了顧玨的肩頭。扔邊歡巴。
黑氣,直接縈繞了顧玨的身體,顧玨只覺得鉆心的寒意襲來,一個悶哼就跪倒了地上。
穆鳶卻沒有下死手,就像她自己說的,她喜歡這胭脂,而且也沒有必要殺了他,這位顧玨不僅僅認識常遠,還認識杜雋,不能不讓穆鳶有些忌諱。
輕輕地落到了地上,穆鳶的步子輕靈,她蹲了下來,微微抬頭看著已經被黑氣侵染到了脖頸的顧玨:”顧先生,其實我們可以有話好好說的,你是妖,我是鬼,總歸都不是人,我以為我們是可以做朋友的?!?
顧玨這才意識到面前這位也不是常人,他那雙微微發亮的眼睛看向了穆鳶,沉聲道:”我從不被人威脅?!?
”這不叫威脅,我很有誠意的?!蹦馒S眨眨眼睛,努力營造出自己很誠懇的樣子。
而后,她撤掉了纏在顧玨身上的桎梏,顧玨松了力氣一般的手撐到了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而他的眉尖,也慢慢浮現出了一個圖案。
藍色的,似乎是喜毛筆勾勒而成的印記一般,看模樣,就如同枝頭玉蘭一般。
穆鳶眨眨眼睛:”你是花妖?”
顧玨這會兒已經大略喘勻了氣,他知道穆鳶是個不好惹的鬼怪,而且恐怕就跟她自己說的一樣,她并未用出全力。顧玨扶著石桌站起來,聽到穆鳶的問話就知道自己眉間的印記露了出來,便點了頭。
穆鳶頗為好奇的探了頭去看:”好漂亮呢?!?
顧玨這次卻沒有回答,他坐到了石凳上,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只是問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穆鳶則是做到了他身邊,將瓷瓶放到了桌上,而后笑道:”胭脂咯,真的很好看的?!闭f著,穆鳶摘掉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了那張畫皮。
顧玨看著她的臉,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看的女人。
而穆鳶則是用小指輕輕地勾起一小塊胭脂蹭在唇上,抹開來,嘴唇抿了抿,而后她轉頭看著顧玨,笑著道:”可好看?”
顧玨點點頭,花妖先生總是很誠實的,哪怕這個瞧上去美麗傾城的女人剛剛還伸長了脖子要嚇死他呢。
穆鳶笑著將蓋子蓋在了瓷瓶上,將瓶子放進了懷里。而后,穆鳶看向了顧玨,笑著道:”我說的是真的,我想和你做朋友,在這京城里我想我們才是一類。”
”不。”顧玨確實還是拒絕,絲毫沒有猶豫。
”為何?”穆鳶倒也不生氣,她只是好奇緣由。
顧玨吐出了一口氣,正眼看著穆鳶道:”我猜的出你的身份,這般打扮還能讓常遠伺候的,只怕你就是提亞公主......不,你裝成了提亞公主。”見穆鳶不言,顧玨接著道,”玄逸曾經囑咐過,不需任何男妖或者男鬼接近你,雖然他是鬼王,我不歸他管,但是我想為了命著想,我最好還是聽他的為好。”
居然是玄逸。
他利用自己便罷了,畢竟他們各取所需,無可厚非,可是讓自己找妖精鬼怪尋求助力的是他,阻攔他們接近自己的也是他,這位鬼王大人是不是有病啊。
穆鳶皺起眉頭,這倒是難辦了。
在她看來,這胭脂是真的好,而且顧玨能與杜雋熟識,聽常遠所言,他還能夠認識不少朝中之人,雖然本身無官無位,但往往就是這樣的看上去事不關己的人物可以拿捏到諸多的消息,著實是個不小的助力,穆鳶實在是不樂意因為玄逸的一句話就放棄。
所以,她換了個法子:”那我以后讓人跟你買胭脂可好?”似乎覺得砝碼還不夠,她又道,”若是宮里有什么好看的花兒,我會拿來送你,可好?”
這著實是個不小的誘惑。
顧玨本是個被插在花瓶里頭的玉蘭,因為機緣巧合成了妖,用百年修煉化為人形也算是極為迅速的了,而他卻沒有什么得道成仙的盼頭,只是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幫他的同類找到自己的歸屬。
而對于名貴的花朵,他們的靈性也會更強,顧玨自然是希望得到的。
”我不會告訴玄逸的,我保證?!?
穆鳶的話說完,顧玨就有了主意。
微微點頭,雖然看上去還有點不情愿,但是好歹也算是認下來了。
穆鳶歡喜的笑了笑,直接起身,道:”顧先生,還望你以后生意興隆?!?
顧玨也站起來,只是頷首,卻一言不發。
穆鳶卻只要他答應就夠了。
剛剛沾了胭脂的小指輕輕的點了點男人的手腕,哪里就被印下了一個紅色的印記,穆鳶道:”這就是我們的約定,可不能蹭了?!?
顧玨卻是一臉古怪的看著她,半晌,才點了頭。
這個表情倒是讓穆鳶印象深刻,畢竟這位花妖先生對于姿容十分看重,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本體是花的緣故。
而直到回宮,穆鳶才算是想清楚了為什么顧玨臉上有那種表情。
女人的守宮砂,可不就是被點在那個地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