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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一直看向北邊的目光,陸德英笑了笑,心情奇好,“我覺得盧妹妹也是麗質天成的美人兒,這樣厚顏無恥扯著無顏的大旗,可是想挨姐妹們的打了吧?!?
收到這陸大小姐破天荒的贊詞,盧雪心里倒是吃了一驚,往日只見她得意地聽一眾人恭維她,這今天……盧雪也不知道今天陸德英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遂就打算轉了話題,怕提起容貌什么的哪點不如陸德英的意了,再當眾讓她下不來臺就不好了。
“方才見德英你沒動幾下筷子,可是這些東西做得不好,提不起興致?”
提不起興致?
陸德英聞言嘴角冷冷一勾,頗有興頭地拾起手邊的福紋筷子伸向近前的碟子上挾菜,“這么好的東西,沒興致……豈不是辜負了它們?”
這……陸德英的聲音怎么跟牙縫里擠出來一樣?盧雪聽著她那拐了幾拐的陰涼調子,心里咚咚跳兩下,仔細想著是不是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要知道,她可得罪不起陸德英這座大佛,畢竟她爹的官可不穩,就靠著每年給陸鵬陸大人打點才能勉強做著。
盧雪來得晚,不知道先前水閣里頭那一通事兒,此時腦子里是一頭霧水,見陸德英吃得起興,也不敢問,就垂下頭也安心吃席,怕萬一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自己遭殃。
順月收到蘇彤玉離開時的眼神后就把注意力放在元玉身上,跟著小姐這些許年,她怎么會不知道這一眾小姐的脾性,那陸小姐就不是個能吃虧的,方才栽那么大一跟頭,肯定不能算了,等她換完了衣服回來可得有事找,這元玉姑娘就是那源頭,她得看住了。
若這元玉姑娘是個好性兒的,忍忍也就過了,可這也不是個省心的,一言不合若是在這喜日子里鬧將起來,不說槽心,蘇家也沒臉。
順月已經想好了二人鬧起來該怎么解決,只稀奇的是,這陸小姐換完衣服回來就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了,除了時不時往北桌瞅個幾眼,就沒什么出奇的動作,這下順月心里就有些疑惑,這不像是陸小姐的作風啊。
上次賞梅宴,張家小姐不過背地里說了兩句,陸小姐有些仗勢欺人,被陸小姐明里暗里將著喝了不少酒,醉了之后還不讓回,看著她發了回酒瘋才虛偽地送回了張府,硬是生生壞了她沉穩的好名聲,早前定了的親事也被退了,可憐的張小姐現在還藏在家避風頭呢。
這……怎的……今日變了性子?順月正想著,就見元玉姑娘的衣服被身邊一個小丫鬟打濕了,被引出去換衣服去了,順月擰了擰眉,鬼使神差往陸德英那兒一瞥,正見著她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笑得涼涼的,順月心里咯噔一響,果真!有貓膩!這念頭一閃順月就準備跟出去。
“欸,你是叫順星的那個,你家小姐這是怎么回事,說了要陪著我們怎的偷起了懶?”
順月被人攔住了去路,心里正著急,又看著眼前的這位,是往日里常跟小姐玩兒的那幾位中的,也不敢露出什么不耐,只能笑著打哈哈,
“秦小姐可冤枉我們小姐了,她早就盼著您呢,定是被什么急事攔著了,奴婢現在就去找她!”
秦璐了然地笑了笑,“行,就知道她有事情,那你讓她快些?!?
順月心里急得貓爪撓一樣,雖說她不太喜歡元玉,可也不能讓她在蘇府出事啊,“奴婢省得,省得的,那奴婢這就去催小姐,必不讓秦小姐等急了。”一面說著,一面順從地笑著連連點頭。
秦璐笑著推她,“那你快去,快去,可別到時都該走了她才出來?!?
順月點頭,福了一禮笑著退出水閣。
一出水閣,順月就急匆匆的往三條岔道上瞄,每條道上都人來人往的,小丫鬟和小姐們嬉笑不斷,可就是沒那元玉的影子。
順月心里咚咚直跳,這擺明了是陸小姐要算計元玉了,怎么辦,小姐沒讓她跟在身邊,反而讓她呆在水閣里就是怕此類事情的發生,可現在她把事搞砸了,如果元玉姑娘真出了什么事,她可是難逃其咎。
順月出了一手心的汗,隨手招了個道兒上的小丫頭,肅著臉問道,“你認不認得表少爺帶來的元玉姑娘?”
小丫鬟疑惑地點了點頭,元玉姑娘不就是方才在水閣里大顯神威的那個,順月姐姐問這個做甚么???
沒時間跟她解釋太多,順月只嚴肅地叮囑她,“你去找兩三個人,去尋那位元玉小姐,就說咱們小姐有急事尋她?!?
小丫鬟點了點頭。
順月又急急補了一句,“快去,別耽誤事。”
小丫鬟也不知是什么事,只是見順月這樣謹慎莊重,也不禁慎重起來,“順月姐姐放心。”
沒等她說完話,順月就抄近道兒往海棠院去了,她得趕快找到小姐,菩薩保佑,那元玉姑娘可別著了道,就算著了道,也千萬等著小姐,可別出事,可別出事啊。
海棠院。
蘇彤玉瞇起眼睛,待西草說完之后垂了垂眸,“先把馬三兒家兒媳婦和丫頭小翠抓到柴房里看著,至于文大嫂子,等今天的客人走了再說?!?
西草點了點頭,冷哼一聲說道,“小姐可得給那小蹄子點兒顏色看看,不然心都養大了。那文大嫂子也不能饒她,咱們蘇家犯不著養著這么一個懶貨!”
蘇彤玉倒是未出言回應她,只從小丫頭手里接過一杯茶輕啜了口。
西草罵完,就道,“奴婢這就去了,小姐忙完也快回席面上吧,那群姑奶奶是缺不得人的,估計也不知鬧騰成什么樣子了?!?
蘇彤玉笑著點點頭,對著身后的小丫頭指了指一旁堆著許多荷包的紅木托盤,“今兒事兒多,我身邊的丫頭都派了事兒,你隨我一塊兒去吧,待會兒將這些荷包分給水閣里的小姐們?!?
小丫頭順從地應了是,蘇彤玉就起了身自海棠院往外走。
小丫頭是海棠院的三等丫頭,平日里少有替主子辦過正經差事,不想今次雖事忙,倒接了這近身伺候的活計,雖然不是海棠院的夫人,可小姐也是蘇府頂尊貴的主子,這心里高興極了,面上也帶了些出來。
蘇彤玉隱隱有察覺,笑著看了看她,“你是小荷吧,在海棠院倒時常見你掃院子里的地。”
小荷興奮地聲音都高了幾分,“小姐竟記得奴婢的名字?”
“記得,你們的名字我都記得?!碧K彤玉垂下眼睫,掩住目光深處的空洞,她上一世就有這樣的習慣,無論手下人再多,那些錯綜復雜的關系都記得牢牢的,這樣——做起事來才有成算。
小荷顯然很是興奮,也不怕生了,嘰嘰喳喳地開始說起來。
順月是走小道兒到海棠院的,來的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然而,才剛到海棠院就被告知小姐已經往水閣走了,順月氣得一跺腳,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都怨她,貪什么近道兒!
一旁的小丫頭見著順月這副樣子多了句嘴,“這——是出什么事了嗎順月姐姐?”
順月沒工夫再跟她多說,嘟囔兩聲壞事了就徑直扭頭往外跑去。
后院里一團亂麻似的,前院也不遑多讓,喝酒的喝酒,說笑的說笑,鬧鬧哄哄的,比集市還熱鬧,可角落里挨著叢修竹的桌子旁,謝青硯坐在那兒眉頭緊緊皺著。
也不知小玉在后頭是個什么情形,她那個脾氣,不看著點兒可是能鬧出個樣子來,看前些日子逮著火燒發的那通脾氣,她對彤玉的印象……不會太好,萬一同彤玉鬧將起來……謝青硯越想越是覺得早前的思慮太過草率。
他不能覺得彤玉性子沉穩就理所應當地覺得她應該包容小玉的脾氣,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包容另一個人的脾氣。
謝青硯自來就沒思慮過嫉妒心的問題,因為謝青硯從不覺得彤玉對自己是有意的,往日看望姑母的時候,向來不是姑母喊的太過殷勤,彤玉一般都避著他,就算被姑母硬安排在一處,彤玉也只是淡淡的,一言一行都恭謹守禮。所以,他一直都覺得,這一腔謠言,不過是姑母一個人的熱絡。
著天青色儒衫的公子靜靜地坐在蒼翠筆挺的修竹旁,不需要故作什么姿態,只單單坐在那里,便勝過千好萬好。
謝青禮已近六年未見謝青硯,最后一次來宛城勸他回家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十四歲大的少年,單薄纖瘦。將將六年過去,半大的少年已經長成了七尺男兒……修竹一樣的謝家男兒啊。
“七郎?!?
謝青禮暗嘆一聲,自然地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青硯怔了怔,而后含笑偏頭,“大哥?!?
坐在謝青硯旁邊,謝青禮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抬眸看著謝青硯,苦笑,“你這個狠心的,一離家就是七年。”話罷又嘆息一聲。
謝青硯并未回應,笑了笑后習慣性地垂下眼睫蓋住木木的眼睛。
謝青禮見他這樣搖了搖頭,“你呀?!睂⑹种械牟璞畔拢x青禮看著他,眼神放空。
“以前一起習書玩鬧的時候,就屬你最好說話,不管是幫忙寫先生布置的課業,又或是替出去玩兒的哥哥弟弟隱瞞,這些你都應,可你這小子,表面是通透好說話,心里卻是個倔的,”
忍不住又嘆息一口,謝青禮一把將茶杯里的茶灌進嘴里,哈哈笑著,“一倔就倔七年,你這小子!”
謝青硯不言也不語,只拿著茶杯輕輕撫摸,面上看不出表情。
二人安靜了一盞茶的時間,謝青硯手指動了動,問道,“祖父……祖父他還好嗎?”
謝青禮嗯了一聲,淡淡道,“人老了,身體總是會不如意,不是有這兒的毛病,就是有那兒的毛病?!?
謝青硯嗯了一聲,手指繼續撫摸手中青瓷茶杯,“那……他的膝蓋?”
聞言,謝青禮抬眸看了看他,搖搖頭,“不太好,雖說有你那藥,可到底人老了,原先是下雨疼,現在輕微走幾步路就要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