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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這雙鞋子不合自己的腳,張舒早就知道,但是這些年過來了,已經習慣了,已經麻木了,之前也沒打算換,也沒打算扔,既然當初不是嫁給了愛情,就將就著過唄。
中國盛行湊合婚姻,特別是在她這個年齡,年長者更甚,因為房子啊,面子啊、孩子啊、票子啊,這些問題的牽扯,把兩個沒有感情、沒有共同語言、甚至不是一路人的的男女捆綁在一起,繼續在一個屋檐底下過日子,也都見怪不怪,大多數女人不都是這么過來的嗎?
再說,都這個年齡了,半輩子都過去了,女人的美好時光已如白駒過隙不復返,還折騰個啥,再說,你有資本折騰嗎?你折騰的動嗎,你年輕還是經濟能力強?
時光就這樣在一邊嘆息、一邊向往中悄悄的流逝掉了,以前年終寫工作總結的時候,張舒有時也總結一下自己一年來的收獲,后來慢慢的就不敢總結了,因為自己的總結報告,越來越觸目驚心了:年年存折上的錢不見多,可是臉上的紋路多了,身上的贅肉多了,心里的失望多了。
特別是近幾年,她的收獲“頗豐”,老黃和這個社會授予她的“獎章“,越來越多,多的讓她有點目不暇接了,什么黃臉婆、怨婦、潑婦、更年期提前的中年婦女、……又到河東獅、母老虎……,估計那些獎章要是打印出來,能貼滿一面墻了,她有時想,把這些嘉獎與自己的日常表現結合起來,真的是名副其實啊!她自己也開始憎惡自己的這副模樣了。
可是,自己為什么會變這樣?
張舒在跟老黃吵架潰敗后,開始了認真的長時間的思考。
她和老黃十幾年的婚姻生活,吵架、指責、猜忌、相互抱怨卻成了主旋律,一直保持著硝煙彌漫、戰火不斷的緊張局勢,雖然參戰的自始至終就兩個人,戰爭場地也只是在七十多平的家里,但是它的持久性、和毀滅性卻是巨大的,讓原本就少的可憐的包容、浪漫、溫馨、默契消失殆盡,讓本來應是親密愛人的兩個人都變成了訓練場上的角斗士,想方設發的想把對方擊倒。
可是,到頭來,誰強誰弱,誰輸誰贏?
夫妻戰爭比不得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是為了掠奪資源、或是收復失地,夫妻之間的爭吵,吵來吵去,天天就那些雞零狗碎,不會讓你有勝者王敗者寇的感覺,只會讓家里的盤子碗子碎一地,讓見證者--孩子開始懷疑人生,讓被吵煩的鄰居怨聲載道,讓兩個人越來越生分兼身心俱累、疲憊不堪。
張舒覺得自己累了,微信上天天都在說,男人,經濟上不依賴你,物質上不依賴你,感情上上不依賴你,要你何用,我們又不缺祖宗;你既然給不了我寶馬,你也不能讓我在自行車上哭。
張舒決定把老黃這雙不合腳的鞋扔了,老娘不要你了,要把你當垃圾一樣扔了,即便是以后的日子永遠赤腳前行,老娘也認了。
老黃不明白,平時的張舒,當母老虎、做河東獅的時候,不提離婚,好歹變得小鳥依人了,他準備享受久違的溫柔的時候,竟然提出了離婚。
有句話說得好,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死亡,女人喋喋不休的嘮叨一旦停止,一是說明她混沌的大腦繼續混沌,朝老年癡呆方向發展,二是混沌的大腦開始向理性轉變,總之,有大事要發生了。
老黃說:”你瘋了!“
老黃沒一點心理準備,這些天,他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一直沾沾自喜,還特別總結了跟張舒吵架取勝的經驗,準備再接再厲,從此以后,做家庭戰爭的常勝將軍,誰曾想,在他有充分的把握打好下一場戰爭的時候,他的敵人卻亮白旗,繳械投降了,讓他“英雄無用武之地”。,
張舒說,’我自跟你結婚以來,以前大部分時間都處于瘋癲狀態,但是今天特別清醒,我也徹底想明白了,我窮、丑、老,別人可以嘲笑我,但就你沒有權利羞辱我,我在你那里,感受不到愛情、感覺不到溫暖、得不到尊重和理解、更看不到希望,我不想再做怨婦了,不想再做保姆式妻子。
“我們的婚姻并沒有讓我變得更好,反而讓我變成了黃臉婆、怨婦、嘮叨鬼、河東獅,還有瘋子和神經病,說實話,我非常討厭自己現在的形象,我何嘗不想做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和你相濡以沫、相敬如賓,我何嘗不想當個慈愛、優雅的母親,做女兒好的表率,我也一直羨慕別人能高貴、優雅的老去,可是,我成了生活和婚姻的失敗者,我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既然做不到優雅的老去,我想一個人心平氣和的平靜的老去,不想跟現在這樣怨聲載道、雞飛狗跳的老去……”。
面對張舒很文藝的控訴,老黃恨恨的說:“你不就是嫌我掙錢少,不像徐曼那樣穿金戴銀”
徐曼說:“這只是一個原因,反過來講如果你真能讓我和女兒衣食無憂的話,其他方面,我還真能睜只眼、閉只眼,但是你沒這個能力,我不奢求坐在寶馬車里笑或者哭,但是也不會一直坐在你的破自行車上哭。”
老黃氣急敗壞:“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錢,女人都愛慕虛榮、拜金、利欲熏心。”
張舒道:“你愛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也不想再跟你吵了、也不想歷數你的缺點了,我是真的累了,今后,你好自為之吧。”
“還有,你只不過是名存實亡的爸爸,女兒不要也罷了,我跟女兒已經談過,做通了她的工作”。
她打開了一段手機錄音。
錄音中,張舒問:“楠楠,如果從今以后,媽媽和爸爸將不在一起生活,你爸爸可能要去奶奶家,你想他的時候,要去奶奶家找他,你覺得對你的學習生活有影響嗎?”
停頓了一下,曉楠問:“為什么要把爸爸發配到奶奶家,你們是不是要離婚?”
張舒道:“你真聰明,是的,我想跟你爸爸離婚,因為我們倆早就沒了感情,再在一起生活會很別扭,以后,你的爸爸在我們娘倆的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將缺席,你同意嗎?”
曉楠停頓了一下說:“讓我想想,我的衣服是你洗的,飯是你做的,陪我逛街,也是你,我生病陪著我的也是你,給我開家長會的也是你,我花錢也是跟你要,照顧爺爺奶奶的也是你,爸爸在這個家為什么好像是個無用的人,就好像是甩手掌柜,這是不是喪偶式教育?”
張舒說:“你說對了,你爸爸唯一不缺席的是跟狐朋狗友喝酒,這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情,酒足飯飽之后,他還要想些花花事……。”張舒一不小心說多了,趕緊打住。
老黃瞪著張舒,氣急敗壞:“你竟然在女兒面前敗壞我的形象!居心何在”
曉楠說:“爸爸是有點不稱職,看見他都是醉醺醺的樣子,還經常說謊,答應我的事很多都不兌現,可是媽媽,你為什么不像我有些同學的媽媽那樣優雅、高貴,倒像怨婦,還愛嘮叨,跟爸爸吵架的時候有點像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