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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林溪,我不配你管我??晌乙蚕胱屇愎芄芪?,我想做個好人?!?
至少現在,做個好人吧。
鹿丞開始想要做一個好人,心甘情愿那種。
當初在部隊,他只是無處可去,肖良哲給他一個能住的地方,前提是要聽命令。說到底,像是一場交易。
他同意了。
既已同意,一言九鼎,他聽命令。
“您一直都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比~林溪輕聲細語:“嘴上不說,表情也嫌麻煩,該做的你都做了?!?
“守護國家的人,都是好人。”
“你會管我嗎?”鹿丞側頭,望著蹲在他旁邊的人,他在等答案。
葉林溪眨眨眼睛,反應慢了半拍。
沒想到鹿丞會這么問,一時半會兒不知如何回答。
遇見鹿丞是意外,意外了一次,之后便都是意外。葉林溪從未想過和鹿丞有交集,也以為有了交集之后僅限如此。
她客客氣氣,以禮相待,從不逾越。
曾經不會壞了規矩,現在也不會打破章法,日后更不可能是意料之外。
“鹿先生,您不該問我。您是軍人,在部隊里,您聽命令就是了?!比~林溪搖頭,卻斬釘截鐵地道:“我沒有資格管任何人,所以做不到管您?!?
鹿丞死死盯著葉林溪:“我殺過人,十三歲。我跟狗搶過食物,十四歲。在最骯臟的小巷成為老大,十五歲?!?
“葉林溪,我把我最骯臟的一面給你看了。你不管,我會繼續生活在地獄里?!?
說完,鹿丞將巧克力放進兜里,跑了。
葉林溪愣住,鹿丞像是個黑影從她面前消失。只留下微風蕩漾的窗簾,訴說著剛才離去的人。
鹿丞在窗口停了一下,僅是一下才離開。
像他這樣的人,不愿意把自己的傷口給別人看。強者是不會把自己的脆弱毫無保留的展現給別人,有了把柄就有弱點。
他愿意給葉林溪看時,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掩飾。
只是在房間里的葉林溪還沒有什么反應,過了半晌才撿起地上的毯子開始做飯。
……
接下來的好一陣子鹿丞都沒有出現過,葉林溪依舊每天的手術。
醫院,是整個世界最真實的縮影。悲歡離合,都像生生撕開的面具,在這里展現的淋漓盡致。
有人生,有人死,習以為常。
“小九兒,我在你們醫院外面。”葉沂南打電話過來:“出來?!?
“嗯……”
葉林溪脫下白大褂,看了眼時間。
中午還能休息一會兒,正好可以和葉沂南吃飯。
剛到大門門口,葉沂南靠在大理石旁邊。
醫院門口除了救護車不讓隨便泊車,葉沂南的車停到旁邊的停車場。他就在那里站著,微風佛過,頭發略微長了一點,有些被吹亂。
路過幾個小護士拿著手機想要悄悄拍照,被葉沂南警告的眼神震住,沒敢拍。
“九兒,過來。”葉沂南起身,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門口的葉林溪。
葉林溪跑過來:“你出差回來了?這么快?”
“也還好,裴敖會搞定?!?
葉林溪點點頭,沒有過問太多。
因為葉沂南只會保持沉默,似乎是獨有的默契,不問也不回答。
走了一段,葉林溪突然問道:“你見過死人嗎?”
“怎么?”葉沂南側頭。
“沒,每天都能見到,想問問你?!?
葉沂南沒說話,不否認也不正面回答。有時候沉默,詮釋了最好的答案。
他見過,也殺過。他們都該死,其實他也該死。
葉沂南不怕死,生和死對他來說都一樣。他不像葉林溪敬畏生命,也不懼死亡,他怕讓葉林溪看到他骯臟的一面。
“小九兒,我的事情你都不要問。你知道的,我不會對你說謊。”葉沂南給葉林溪夾了菜:“吃?!?
“我知道。”
她自然知道,葉沂南不會說謊,至少對她從不會說謊。
這個人不僅僅是葉曉峰從死人堆里帶回來的人,也是陪同葉林溪一起長大的人,給過她所有保護。
葉沂南說過:九兒,做你想做的,錯了算我的。
葉林溪低頭吃著飯,她突然覺得葉沂南回來變遠了。
還是會對她很好很好,但就是不一樣了。
她把握不住,也不知道要怎么辦。她想拉著葉沂南,她似乎看到葉沂南的前面就是無底深淵,是黑洞。
“你說過,你會陪我長大,也會陪我一起變老,對嗎?”葉林溪的眼睛亮亮的。
“對,陪你長大,陪你變老。”
葉林溪點頭,既已知道,至于其他,都不用過問。
因為葉沂南說話,言出必行,沒有例外。
“真是的,沾到嘴角上去了。”葉沂南無奈,抬起手自然地擦掉葉林溪嘴角的醬汁:“沒有我,我的九兒可怎么辦啊?!?
“可是我有你啊?!?
葉沂南輕笑,大手放在葉林溪的腦袋上,輕柔兩下。 ……
幾乎是半個月,葉林溪再也沒見過鹿丞。他說過的話仿佛就散了,舉足輕重。
他們本身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光明,一個身處黑暗。
兩個世界的極端……
今天的患者,腦瘤神經手術,死在手術臺上。是葉林溪執刀的手術,是她的病人。在醫院里死亡雖然都是常態,但葉林溪免不了有些失落。
“葉老師要回去了嗎?”小白拿著筆記:“我還有兩個問題想要問,您有時間嗎?”
“發到我微信吧,等我回去給你看?!?
葉林溪情緒不高,現在只想回家。什么也不干,就是呆著。
每次迫不得已,手術失敗,她都會在房間里待很久。葉林溪敬畏生命,敬畏死亡,她是醫生,和死神搶生命。
有時候她又什么也做不了,救不了人。
尚承銳嘆氣:“還沒有習慣嗎?”
葉林溪搖頭,這種事情沒有辦法習慣。習慣了,就變成冷漠,對于人性,葉林溪不想冷漠。
她是醫生,家屬和患者的希望,面對死亡依舊毫無辦法。
“好好回去休息一下,別想太多,都是常態?!?
“我知道,謝謝師兄,晚上我回來值班?!?
“沒事,我替你值班吧?!?
葉林溪搖頭,她不是小孩子,她有能力面對所有突發狀況:“沒關系,值班而已,我可以。”
收起情緒,才是醫生該做的。
可以不對自己負責,但要對病人和家屬負責。
回了家,電梯門剛打開就看到鹿丞坐在門口。他左腿彎曲,右腿伸直,左手搭在左腿膝蓋處兩根手指夾著煙頭,滿地的煙蒂。
他抽了好多煙,靜靜看著葉林溪。
鹿丞身處在一片陰影當中,融進黑暗。
他執行完任務兩天了,都沒見手機上一個電話。他不怎么用手機,卻在這兩天經???,魂不守舍。
他等不及了,所以就來了。
“鹿先生有事?”
“你管不管我?”鹿丞眸子黝黑:“我只問你最后一遍,你要不要管我?”
“鹿先生,很抱歉,我沒有資格管您,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葉林溪心疼鹿丞,但葉林溪管不了鹿丞。葉林溪不是鹿丞的誰,最多……最多最多只是朋友的界限,但鹿丞沒有朋友。
她清楚的很,所以從不輕易許諾。
“好?!?
鹿丞站起來,手掌按在扶手上,跳下十樓,很快消失不見。
總是這樣突然出現,又突如其來的消失。
葉林溪進屋,默默拿起掃帚將所有的煙頭掃進來。
“誰在樓道里抽煙啊,這么大的煙味兒?!币粋€中年婦女拎著菜籃子皺眉:“真是的,樓道是公共區域,有沒有點教養!”
葉林溪掃完煙頭,進房,沉默不說話。
她不擅長和別人吵架,索性不說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