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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廣并沒有時間進一步統束這百人禁軍,因為時間實在緊迫。必須在妄圖阻止和親的敵人到達前,盡量多行些路程。多行一些,便多了一分安全。按照軒帝、荊丞相和高太尉規劃的路線,和親隊伍由西京出發,直向北行,也需花月余的時間,才能到達北地狼族控制的地區。而在這路途中,很可能會發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因為有異心的諸侯中,趙國離此次的路線最近,雖然他們現在還不敢公然反叛,北行的路線也確在神州的直接管轄下,但他們還有可能利用其他方式阻止此次和親。即便順利到達北地狼族的控制范圍,也不見得就是安全的。相反,可能會更加兇險。因為北地人經常成群結隊,燒殺劫掠來往通行的商旅。他們來無影,去無蹤,也許還沒等表明自己的和親隊伍身份,就已經成了一堆尸體。況且護送和親隊伍的軍士并不能多,多了則會讓狼族起疑,令其懷疑和親有其他的目的,也會向有異心的趙國暴露和親隊伍的確切位置。但以上種種,其實都不是最令趙廣擔憂的,他最擔心的是一貫驕橫無知的禁軍不聽號令。要知這些西京的禁軍,都是神州開國將士的后裔,歷經兩代,他們早已忘記什么是痛楚,更別提死亡了。他們享受著前人的蔭蔽,即便參加了禁軍,依舊醉生夢死,享受國家的俸祿。像那個禁軍的百夫長,雖然軍階比趙廣差了不知多少等,卻享受著同他一樣的俸祿,那百夫長又怎會甘心受趙廣驅使呢?
最令趙廣氣憤的是,這群禁軍既無軍紀,也無常識。只怕真有戰事,他們也只是逃的逃,死的死。趙廣只恨自己從隴西帶的飛羽軍太少。這次和親啟程既然選在當夜子時的僻靜處,自然是故意避開眾人耳目,需秘密急行。可這禁軍一則遲至,二則身著各地均未有的西京鐵甲,三則萎靡不振,四則軍種配置不佳。從初始,就破壞了行動,按軍法,已足夠誅殺三次。可畢竟剛剛離京,人手又不足,趙廣也只能憑其他方法慢慢統束了。
兩個時辰之后,曙光初現,朝霞滿天。和親隊伍已達到了渭水邊上,西京護城的活水也正是引自這里。過了渭水繼續向北,則是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山脈。這些山脈并不高大,卻如同一個個倒扣在大地上的脊骨,橫亙在路途中間。那一條條綿長的山梁就是這脊骨的脊柱,兩側短小的山梁則像脊骨兩翼生出的肋條。趙廣知道千里的艱辛跋涉才剛剛開始,因此命隊伍在渭水邊稍做休息,抓緊時間吃了早飯。
羽并不知坐在封閉馬車中的是那靜陽公主,他只是好奇,載人馬車為什么這一路上車窗封閉得如此之嚴,從未打開過。并且車中的人連吃早飯都沒下來,只是由近旁的侍女送進去。羽只能猜測,車內定是十分重要之人,也是此行保護的重點所在。
吃罷早飯,趙廣就催促眾人繼續行軍。飛羽軍自不在話下,內侍匠人也紛紛啟程,偏偏拱衛西京的禁軍個個牢騷滿腹,一邊磨蹭,一邊偷偷抱怨為什么要走這么遠。好在他們的百夫長并未告訴目的地遠在北地,否則真不知這些人還會干出什么。
和親隊伍渡過渭水,繼續向北地進發。眾人沿著溪流谷地在崇山中穿行,因此行走得格外緩慢。可即便全部人都騎行,估計也快不了許多。趙廣心中焦急,因為他看到所行途中兩側皆是高山,且林木繁茂,而自己只能在低洼處行軍。如果真有人從兩側高處伏擊,恐怕不到二百人的整支和親隊伍,瞬間就會被屠戮殆盡。因此他將此次帶出的近三十名飛羽軍盡數派出,以伍為組,分作六支,在兩側的山間打探前行。
就這樣在山巒間迂回前行了近十日,趙廣的焦躁并未減退,反而更盛。因為他發現離西京越遠,途經的村落就越稀少,林木反而更茂盛了。而禁軍及其他隨行人員的精神,則更差了。雖然村落越少,他們的位置越不易被敵人知曉,可使補給更加的困難。之前都是飛羽軍進入村內取得飲食,而大部隊則在村外繞村而過,可現在即便是飛羽軍,也很難取得給養了。因此他們也只能發揮飛羽軍的特長,就地取材,通過狩獵、采摘,補充糧食的不足。有好幾次,禁軍想偷吃隨行車中的糧食,都被趙廣及時制止,因為他知道,真正困難的時刻還遠未到來。
離開西京的第十一日,羽所在的小隊在林間發現了人的蹤跡。這些人人數眾多,在百人以上,并且分散在幾處。從足跡上看,這些人不像是獵人,倒像是穿著軍靴。伍長“烏鴉”將這一發現詳細稟報給了趙廣。趙廣聽后則愁眉不展,一言不發。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心中暗道。現在雖然證實了他的推測,可趙廣并不知這些人什么時候,在何處會襲擊和親隊伍,于是他將禁軍的百夫長叫到身前。
“今夜起,禁軍也須同飛羽軍一樣,輪番派人守夜,不得有誤。違令者,依軍法,斬!”趙廣對那百夫長說道。
可這些時日,禁軍也已早到了忍耐的邊緣。他們從未離開過西京,更從未吃過這般苦。兵士都在連連抱怨,明明村內有屋卻不住,有糧卻不拿,連隨行車上的糧食都不讓動。現在卻還要夜里站崗守衛,那白天豈不是更加疲乏?
“趙將軍,我們禁軍只守衛皇宮,并不會在野外站什么崗,還是請你的飛羽軍受累吧。”禁軍百夫長這次又陰陽怪氣的回道。
“那你是要違反軍令了?”趙廣終于不再忍耐,雙目閃出寒光。
“趙廣!你別以為自己是個雜牌將軍,就敢在我們禁軍面前耍威風,等我們回去……”開始這百夫長還出言不遜,但當趙廣的鐵劍架到他脖子上,便立刻將后半句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