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相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什么?警察?!”
聞聽此言,江老爺和幾個同事都大吃一驚,噌的一聲紛紛站起身來。江老爺站起的太急,身上長袍子的衣角一蹭,把桌上一副上好的端硯也帶到了地上,只聽“夸嚓”一聲,摔了個粉碎。
采薇聽說有警察來了,腦袋里“嗡”的一聲,眼前驀然發暈,心里也突突地狂跳起來。但她卻想不出警察為什么突然跑到家里,和報上的事是否有什么干系。正在迷惑間,只聽大門口傳來一陣人聲喧嘩,院子里從遠及近雜亂著一陣皮靴“通通”踩踏聲。
“嘩”地門簾一挑,幾個人高馬大的警察穿著瘆人的黑色制服,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這幾個人都穿著黑色的長筒皮靴,身上斜挎著盒子槍,橫眉立眼地掃視著屋中的每一個人。
采薇心下驚駭,暗暗叫聲“不好”,脊梁骨的冷汗嘩的一下冒了出來,腦子里驚恐地閃過“出大事了”的念頭,趕忙下意識地一進身立在父親身前。
還沒等采薇站穩,只見為首的警察頭子粗暴的高聲嚷道:“哪個是江慕言?
江老爺見來人的衣著確實是司法警察的黑制服,心里也驚得六神無主,臉色慘白,但他也料著今天這一劫必是遭了無恥小人的暗算,躲恐怕是躲避不了的,于是便把牙一咬,挺直了身子,整了整自己衣襟,朗聲對警察說道:“我叫江慕言,怎么,你們這是干什么?到江某家里有什么事嗎?”
只見那個警察頭子揭起了頭上的帽子,向他點了個頭,皮笑肉不笑地說:“江老爺,今天兄弟我對不住你了,不過我們也是奉命而來,還請你原諒。事情是這樣的,有人舉報你挪用了公款,貪污了興辦省立學校的教育經費,還把這事兒捅到了記者那里去了,現在報上報道得沸沸揚揚,城內的人也是議論紛紛。為了把事情調查清楚起見,我們也是無奈,接到了上峰的命令,只得請你今天委屈一下,跟我們兄弟走一趟了!”
說完,他臉上立刻恢復了那青灰色的臉色,冷笑了一下,接著又叫了聲:“走吧,江老爺,我們的車已經在外面備好了,您現在就請吧!”江老爺被氣得渾身顫巍巍的,直喘粗氣,嘴唇都顫抖起來,他望著對面的警察,說道:“怎么可能?法院里來傳我了嗎?你們有傳票嗎?”那頭目身后站著的一個警察,在身上悉悉索索地摸了一會兒,掏出一張傳票,給江老爺遞到眼前。
江老爺低頭看了一看,良久,點頭顫聲冷笑道: “好得很,這幫卑污的無恥小人們,還有什么齷齪手段使不出來?!想快刀子殺人,好,好,好,我江慕言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沒做那虧心事,難道還害怕你們這些鬼叫門?我就不信這些鬼蜮伎倆能奈我何?!走吧!——”說罷,他青白著臉,顫抖著起身要往外走。
采薇被眼前的場面嚇呆了,又氣又驚,站在一旁瑟瑟發抖,此刻她見父親要被這幫警察帶走,再也顧不得什么了,把身子往前一撲,伸開雙臂痛哭流涕地橫在父親面前,擋住他的去路,大聲叫道:
“爹!——你不能跟他們走啊!這幫王八蛋都是暗刀子殺人的魔鬼,他們要陷害你!你不能就這么跟他們走——”
此時,江福,韓雨來和兩個同事也紛紛驚慌失措地圍了上來,大聲嚷嚷著與警察們理論起來。
“你們誰都不許動!”,那警察頭子此時把臉上的橫肉一沉,兩條八字眉立時豎起,猛然伸手 “噌”地一聲,把腰間的盒子槍抽了出來,一只手舉著在空中揮舞,大聲喊道:“怎么著?!你們今天還要拒捕不成?我告訴你們,少給老子我來這套!老子認得你們,老子手里的槍可不認得你們!”說罷,把槍沖幾個部下一揮,“趕緊給我把人帶走!媽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幾個警察聽到命令,呼啦往上一闖,將采薇,江福等人粗暴地往后推著,把江老爺團團圍在中心,推推攘攘地架起他往外就走。
采薇被一名警察猛地一推,“撲通”一聲摔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了書桌的一條腿上。霎時間,鮮血順著她白嫩的額頭淌了下來,疼得她心里一揪,但此時她也顧不得自己的傷口,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咬緊牙翻身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和幾名家人往屋外就跑。采薇一邊嘶啞的哭喊,一邊跑著追趕父親,可他們哪里是這伙警察們的對手,早就讓對方惡狠狠的連推帶搡,撥拉到一邊去了。
幾名兇惡的警察押著江老爺,就這樣穿過江家重重的院落,迅速跑到大門外去了。一聲急促的汽車轟鳴劃過空中,那幫警察帶著江老爺揚長而去。
采薇追出來不見父親的蹤影,凄惶地跪倒在門外,放聲大哭起來,幾個家人趔趔趄趄地趕上來,忙著攙扶小姐。江老爺的兩個同事此時也是又驚又懼,煞白著臉色,嘆著氣說道:
“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步田地,江小姐,你先回去好好安慰夫人,安定一下心神。我倆現在就趕去通知廳長,讓他也想想對策,廳長平日交游廣闊,看他能不能四處活動一下,想辦法把江公搭救出來再說。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得動身。江小姐,你也請保重吧!”
說畢,兩人抱拳向采薇拱了拱手,急急匆匆結伴向上司報信去了。
江太太在后院得到報告,嚇得魂飛魄散,她流著兩行眼淚,在韓媽的攙扶下,顫巍巍地一路跑到大門前。采薇見到母親,大叫了一聲:“媽——”,一頭撲到母親懷里,母女倆就坐在朱門外的青石階之上,抱頭痛哭起來。嗚嗚咽咽的哭聲驚動了門前樹上的一群寒鴉,撲棱棱地扇著烏黑的翅膀凌空盤旋飛起,轉眼間便消失在昏黑的暮色之中。
——————————————————————————————————————————
半夜兩點鐘了,采薇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這個凄涼的午夜里,她聽著桌上金色的自鳴鐘已經敲擊了一次又一次,但就是難以合上雙眼。她寒星般的雙眸瞪視著屋頂的天花板,心房顫抖著,淚眼朦朧的思忖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父親到底是遭到了誰的陷害?聽他與同事的對話,背后的黑手依稀竟是那洪家?洪三少啊洪三少!我江采薇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竟然為了逼迫我與你成婚,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憐我父親眼看年事已高,如此正直耿介,勤謹篤實之人,竟然遭到無恥小人的暗算!天理何在?……嗯,也不知我表哥出去打聽到了什么消息沒有?父親的那兩個同事想到什么對策?明天一早,我就得出門找人幫忙去……”
采薇躺在床上,前前后后,把什么事情都想了一遍,直到天色快亮,方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又連連做起了噩夢,正在睡夢中掙扎著,只聽耳邊傳來一陣喧嘩的聲音,把自己驚醒。采薇睜眼一看,窗外天光大亮,太陽已經照得通紅,采薇心里一驚,心說:“糟了,怎么起來這么遲,我還得出去打聽爹的消息呢”,想到這,她立刻翻身坐了起來。
正在此時,只聽外面院子里蘭香步履匆匆的跑來,在窗外高喊:
“小姐!這下好了!沒事了,老爺沒事了,教育廳長早上親自去警局把咱家老爺保出來了,現在正往大門口走呢!”
采薇聽見喊聲,心里又驚又喜,趕忙伸腳到地上來踏鞋子,可她心里又急又激動,慌忙之下連鞋子也找不到,只得匆忙穿著襪子就向外面跑。
采薇跑到前院門前,果然遠遠地看見表哥吳繼祖和江福等幾個家人攙著父親,顫巍巍地從門外進來。采薇一時喜出望外,飛一般地朝父親奔去,等她跑到近前,抬頭看清了父親的情形,她的心臟霎時間猛然抽搐了一下,就如同墜入了冰窖一樣,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去了。
只見父親江慕言臉色慘白,渾身顫抖,頭頂與雙鬢的黑發一夜之間竟變得如雪一般。蒼老的臉上布滿皺紋,神色恍惚,仿佛只過了一晚,父親就老了十幾歲一般。采薇看見父親如此情形,心里如同刀割,連聲叫了聲“父親——”大哭起來。江慕言抬頭看見女兒,激動地胸口起伏,老淚縱橫,他顫抖著雙唇,兀自在口中喃喃罵道:“這幫無恥小人,這幫無恥小人,我不怕你們,你們能奈我何,能奈我——”
話音未落,突然見江老爺眼圈發青,頭上大汗淋漓,此刻他感到胸前一陣劇烈的絞痛向他襲來,讓他喘不上氣來,他“哎呀”大叫一聲,一只手捂在胸前,眼前一黑,身體搖晃了幾下,人就向旁邊一歪,斜著倒了下去……這一下子,全院子的人都嚇倒了,采薇只覺得頭嗡的一下,完全懵了,渾身上下的血都沖到了頭上,大叫了一聲,撲上前去。
江老爺此時已經頹然倒在地上,采薇只覺得她頭頂上的天瞬間塌了下來。但是江采薇并不知道,更大的滅頂之災仍然在她跌宕的命運里潛伏著,像一條張著血盆大口,吐著芯子的巨毒蟒蛇,在她的眼前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