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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的學校建在山勢較為平坦寬闊的地方,除了阿木所在的這個小村莊之外,方圓幾十里也有類似的小村莊,孩紙們會從自己的村莊像阿木一樣早起趕去學校。
在快要到學校的時候,一條通往學校的主干道上她陸陸續續地見到了許多同阿木一樣的小朋友。
太陽不算熾熱的光照耀在碧綠的山間,清晨的露珠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伴隨著孩子們歡快的步伐。
沒有家里人送,腳下穿的布鞋被晨間山上的草木浸得顏色更深了一些,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上學的快樂心情。
似乎上學在他們眼中是天底下最快樂的事情。
整個學校的構造也是相當簡單,泥土砌成的一排排教室,低矮的門口,陳舊灰黑色的課桌,一條條長長的凳子,石灰制的粉筆,整個教室很窄小,有些陰暗濕冷,小小的教室里整整齊齊的容納了四十個小學生。
李老師告訴我說,整個學校的學生一共有兩百人,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教,所以有很多課程根本就沒法開設,最后,他還有些幽默的說道:“這樣的情況讓自己不得不成為一個全能的教師啊。”
那一天因為他們的到來,學校里的歡笑聲就不曾停止過,群山環繞的大山里,一個地勢平坦的山坳里,綠色圍繞著泥黃色,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聲在山谷里不斷地回響,仿佛在演奏著人間最大最動聽的歡快旋律。
輝煌明亮的辦公室內,左曜簡潔的桌面上堆滿了一疊又一疊厚厚的文件,十指不停歇地敲著鍵盤,棱角分明的輪廓透著冷硬和嚴肅,已經進入了一種極為專注的狀態。
一絲細細地開門聲響起。
辦公桌前的男人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偌大的辦公室只有“唰唰唰”的簽字聲和翻看文件聲。
現在又多了輕微的腳步聲。
來人慢慢地向他這邊走近。
左曜恍若未聞。
直到……有些甜膩的馨香味飄來。
淡淡的,甜甜的,帶著少女特有的體香味,恍如一絲清涼的風迎面拂來,為這冷硬充滿陽剛而枯燥的辦公室帶來一縷清新柔意。
左曜皺了皺眉,頭也不抬,聲音冰冷:“有什么事?”他把剛簽好的文件放在一邊,在鍵盤上敲打著,“下次在我工作的時候不要進來,敲門的基本禮貌你不懂么?”
他雖沒有看向來人,冰冷的聲音透著冷厲,如一道冰刀讓人身體為之一顫。
來人身體明顯地一僵,聲音有些遲疑:“曜……哥哥。”
左曜手中的動作一停,緩緩抬頭,看著她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你怎么來了?”
蘇嬋明亮的眼眸微微一黯,看上去那么的無辜柔弱,生怕說話一個沒注意,就嚇到她了。不過這在左曜眼里什么都不是。
“我是……有事來找你的。”蘇嬋展顏一笑,明媚而嬌俏。
都怪她剛剛看到曜哥哥的時候太激動了,也沒有注意敲門,不過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做的,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工作中的曜哥哥,散發著介于成熟和青澀的男人魅力,她完完全全地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了,想著不斷的靠近……
再靠近……
左曜的目光稍緩,表情冷淡:“什么事?”
見沒有那么強勢的壓迫力,蘇嬋在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氣,笑容甜美:“曜哥哥,就是我想到你的公司來實習行不行?”
大三的時候學校里已經基本上沒課了,大家都要自己出去找一家單位實習才能畢業,蘇嬋在在高三的時候,考出來的成績也是不錯的,知道左曜在燕京上大學,然后也跟著一起,只不過大學三年,她和左曜見面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間左曜都是和千泠雪一起成雙入對的,她雖然很喜歡左曜,可是也不敢當著千泠雪而表達出來,三年,她依舊是默默暗戀著她,小心而堅定。
她知道千泠雪去了很遠的地方助教,要半年以后才能回來,那一刻她真的描述不出來自己是有多么的開心,卑微卻執著。
她是不是可以和曜哥哥距離得更近了呢。
想了很久,她終于做出了這個決定。
左曜冷冷地看著她,面無表情,“為什么?”
她可以去她爸爸的公司實習,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蘇嬋笑著說道:“曜哥哥,我可以理解為你在面試我嗎?”
如果是,那么她就回答,心底里忽然有絲小雀躍,終究她還是沒有選錯吧。
左曜翻了下文件,沒有說話。
“我覺得換一個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環境可以更快的促進自己的成長,而且……”因為你在這里啊。
“嗯,你去找左旸,他會給你安排。”
左曜也不看她,埋頭繼續工作。
蘇嬋握了握拳頭,水潤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透著一絲復雜的色彩,藏在眸底深處的是緊緊壓抑住的愛戀。
左曜無意地說了一聲,“不知道在哪的話你去秘書處,琳達會告訴你。”
蘇嬋咬了咬嘴唇,認真地說道:“左旸哥哥已經給我安排好了職位。”
“嗯。”左曜目光不離文件,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
在離開前,蘇嬋看了他一眼,眸底卷起款款笑意波瀾。
曜哥哥,我一直會陪著你的。
左曜這一忙就是一整天,吃飯都是助理送進去。
晚上九點,桌上厚厚地一摞文件已經全部完成,看了一眼時間,麻痹的神經終于得到了舒緩的機會。
大廈高層俯瞰整個淮城,燈火闌珊,劃下一道長長的寂寥背影,散發著濃濃的思念。
“丫頭,我又想你了,你有沒有像此刻的我一樣也在想我呢。”
自從她離開后,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讓不窮無盡的工作麻痹著自己,占據著自己的全部心神。
他怕一個放松就會思念成災。
身心上疲憊,卻掩不住精神上的思念。一個月了呢……
握住手機,打開。
屏紙上兩人親密的合影映在眼前。
他一點點地撫摸著她臉上的每一個處,深情的眷戀目光似要把照片穿破。
看著看著,冰冷的嘴角彎彎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極目眺望,目光似乎要穿過層層時間流,跨過時間和地域的限制,到達她現在所在的地方。
站在高高的大廈,在靜靜流淌的時光中述說著他的思念成了他最甜蜜的習慣。
“扣扣……”
左曜回過神,臉色冰冷,眼底的柔意不在。
現在是他的私人時間,公司里怎么還會有人,這是他進公司來就形成的規矩。
他聲音冷似冰窖,“進來。”
看到門口處那抹嬌俏的身影,他瞇了瞇眼睛。
“曜哥哥,你還沒忙完嗎?”
他皺眉:“你還沒走?”
蘇嬋有些心虛地笑笑:“嗯,今天第一次來,很多東西都不熟悉,所有就晚了點。”
“嗯,很晚了,下次不用這樣。”他點了點頭,看著窗外。
她走近他,“曜哥哥,你還不走嗎?”
左曜忽而問道:“你吃飯了沒有?”
蘇嬋無聲地笑了,曜哥哥還是很關心她的。“沒有,曜哥哥我們一起去吃吧。”她邀請道。
“我已經吃過了。”
蘇嬋開心地笑容僵在臉上,聲音也難掩失落:“哦。”
“我送你回去,你回家吃。”雖然這樣有些不禮貌,但是左曜心里想著千泠雪,和她比起來這些他根本就不在意了。
蘇嬋聽見他的話,點點頭,心里安慰著,知足吧,蘇嬋,曜哥哥沒有陪你吃飯,但他還是送你回家了啊,這已經很好了,也不算拒絕吧。
大山里。
千泠雪來到這已經一個月了,對這里的生活已經完全適應了。
當然感觸也是很多,收獲了很多,山里的孩子們條件雖然有些艱苦,但是他們樂觀,快樂,堅強。
有時候當基本的物質條件得到了滿足,精神上的食糧才是他們最缺乏的。
她來時帶的那幾本書,整個學校的孩子們都看過了,那一種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亮光,千泠雪想,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么地震撼,一顆心火熱而滾燙。
鄉村沒有什么娛樂活動,勞作了一天的大人們,在用過晚飯之后會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嘮嘮嗑,說說家長里短,最近哪家又發生了什么新鮮事。
氣氛很融洽,很淳樸。
千泠雪有時候會覺得挺羨慕他們的生活的,平平淡淡的,簡單地生活在大山里,鄉親們都能友好相處,關系很親切。
再想想城市里,那一棟棟小區,同一棟樓里對門的鄰居見面都不見得會打一聲招呼,鄰里關系相當漠然。甚至有些人在一棟樓里生活了大半輩子,連對樓住著誰都不知道,更別說打招呼了,住的最近的陌生人啊。
城市里,人情冷漠,鄉村里,人情暖人,不知道該說是悲哀還是高興。
城市的進步一定要影響到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嗎,城市人憑什么看不起鄉村的呢,究其根本,很值得人深思。
每到夜晚,村莊里的小孩子都會聚到阿木家里,而千泠雪每晚的娛樂就是給這些孩子講各種各樣的故事,回答她們各種各樣奇葩天真的想象問題。
歲月悠悠過,一晃半年的時間就快到了。
在離開前,千泠雪陪著所有的孩子們度過了她在這里的最后一天,這一天很開心,所有人都擠到阿木家的院子里。
知道明天她就要離開了,劉家夫婦今天特地休息了一天,沒有去田里干活。
她拿出了自己家里的存糧,做了一種當地人在過節的時候一定會吃的米餅。簡單的小屋雖然不能經常吃到肉,但是這些小吃食是有的。
因為還是素的呀。
首先最簡單的一個磨芝麻,是要拿一個空的啤酒瓶,把芝麻平整的鋪在干凈的袋面上,用力的壓,啤酒瓶滾動,將它磨碎。
磨好的芝麻要放進熱油油的大鍋里不斷地進行翻炒,芝麻的香味彌漫著整個廚房。
小孩子聞到香味紛紛湊到廚房門口,使勁的吸鼻子,一排排的小腦袋都是同一個動作,看起來就覺得可愛又好笑。
每一個只有手心大的米餅面上都有一個個漂亮的圖案。
而印在餅上的圖案模具都是劉阿姨自家親手雕刻的,印在餅上一張張栩栩如生。
剛做好的的餅又很軟,是生的,是不能吃的。
最后的一道工序就是要進行烘焙。
當然大山的村莊里自然是沒有專用來烘焙的機器。
她帶著好奇的心跟著劉阿姨進了廚房,看到阿姨把做好的餅慢慢的放進干鍋里,下面的大火熊熊燃燒著。
她有些看不懂了,便問:“阿姨,你就這樣放進去,不怕把餅給烤焦了嗎?”
劉阿姨一邊還往里添柴,一邊笑著解釋道:“阿姨第一次做的時候真的把餅烤得跟黑炭一樣。”想起第一次做這個米餅的經歷,劉阿姨也不過是淡淡一笑,“那時候還好,我沒敢放太多,就放了兩個餅,不然花了好幾個小時做的餅全都會給我毀了。”
語氣里不乏有些自嘲,更多的是得意,估計是那時候她夠聰明,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吧。
“做這個餅啊,我都做了二十多年了,對于火候掌握得得心應手,不會焦的。”
說著從上到下的打量了她一眼,“如果是你的話,今天的可就白忙活了。”
村里人說話都很直白,有什么說什么,不會說話彎彎繞繞的,千泠雪到這里都快半年了,已經習慣了他們的這種說話方式,聽到她的話也就是笑笑,沒有什么反應,很淡然。
幾分鐘后,漸漸地開始溢出餅香,劉阿姨在餅差不多完全熟的時候,隨手抓了一把東西灑在泛著香氣的餅上。
“阿姨,你灑了什么東西?”千泠雪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不懂就要問,充分發揮了勤學好問的精神。
劉阿姨一邊把熟了的餅放在木籃上,一邊往外面撤火。
由于一直在火邊上,她的臉上冒出了許多汗。
“這個是山紫啊。”說著展開手給她看,灑的時候她的手上還沾上了一些。
她一看,這黑乎乎的小東西可不就是她每天晚上洗澡必須要放的山紫嗎,這東西不僅在洗澡的時候能用,制作美食還能當佐料啊。
于是她再次問道:“阿姨,這個灑在餅里有什么用處呢?”
“這個餅呢是可以放很久的,剛剛你也看到了,制作方法很復雜。”
千泠雪點點頭,她親眼目睹了制作米餅的全過程,是特別復雜,挺考驗人的耐心的,她算了一下這一道道工序加起來起碼有十多道,而且全部都是純手工制作的,所有的用料都是產自他們每天在田里辛勤勞動得來的。
看著手心里還有些溫熱的米餅,千泠雪頓生出一種這是上天的賜予和人民智慧結晶的美食。
劉阿姨鼓勵道:“你吃一下試試看。”
千泠雪看著手里的餅,輕輕咬了一口,她愕然地瞪大眼睛,眼底都是不可置信,“怎么會這樣?”
劉阿姨笑而不語。
千泠雪再咬了一口,很香,她找不到詞來形容她現在的感受。米香味,芝麻味,烤香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草木香的清新,真的……這完全就可以和她以前在五星級的大廚做出的點心相比,這米餅也毫不遜色。
大家都知道,凡是烤過的餅類、點心類,給人的印象基本上都是香脆或者酥,而且這類食品熱量太多,很多要保持身材的女生都不敢吃,怕胖。
而現在她手中的餅完全就不是這樣的。
很軟。
這是米餅給人的第一最直觀的感受。
除了軟還是軟,而且很香,怎么說呢,這種軟應該是介于軟和硬的中間。
你不會感覺到硬,也不會覺得太軟到軟糖那種地步。
就是比一般的糕點類食品還稍微硬那么一點點。
老人吃完全沒有問題,因為她可以咬得動,而且不想嚼的話含在嘴里幾分鐘自然就會化。
很神奇,她只能說真的是很神奇。
要不是她親眼看到,她絕對不會相信這餅里除了芝麻和山紫,別的都沒有添加什么。
而且這火候掌握得特別好,完全沒有焦的痕跡。
少一點火會生,多一點火就老。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千泠雪只能說這餅簡直就是完美。
主要是米做成的,該有的營養成分都有,她覺得很適合做干糧。
劉阿姨看著她的反應,笑得特別開心,那是一種成就感和自豪感。
只要用心去做了,并且努力后取得成功,有這種自豪感和成就感是再正常不過了。
當早晨第一縷陽光穿破云層,浮出天際的時候,千泠雪早早地就起來了。
今天是周六,小阿木沒有去學校,知道她今天就要離開了,而且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小丫頭難過的留下了淚水。
大滴大滴晶瑩的淚珠使勁往眼眶外掉。
看得她心頭直泛酸。
她把行李箱放在一邊,蹲下來,替她抹掉臉上的淚花,聲音輕柔:“小阿木乖,不哭了好嗎?”
小丫頭抽抽噎噎的,哭得眼眶都紅了。劉家夫婦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她,眼神復雜,眼底也有不舍。
同一個屋檐下相處了半年時光,肯定已經產生感情了。
人家要走,他們也可以理解,畢竟人家是不屬于這的。小雪和他們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他們雖然沒多少文化,過樂半輩子,這點眼光他們還是有的。
倒是自己的女兒……
千泠雪看著不停流淚的小丫頭也有些無奈,她真的是不會哄小孩啊。
她心里不舍,但每次分別她多少都體會過,她不能變現出來,否則會讓本就不舍你的人更加不舍和難過。
“阿木乖,你要好好念書知不知道,走出大山,姐姐答應你,你一定可以再次見到姐姐的,好不好?”
她的黏糊糊的,都是小丫頭的淚水,這一刻,她忘記了自己的潔癖,她鄭重地許諾著,那樣的認真,那樣的堅定。
小丫頭淚眼模糊的看著她,聽到她說的這一句話,淚水終于止住了。
她緊緊抓住起千泠雪的手,有些抽泣,聲音斷續:“真……真的嗎?”阿木睜著一雙淚光粼粼的大眼睛,“只要我努力念書,以后一定可以再見到老師姐姐嗎?”
千泠雪笑著點點頭。
小阿木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破涕為笑。
她把昨晚準備好的信封放到小丫頭的手上,“好好保存好哦,這個信封可以讓你找到我哦。”
阿木把信封寶貝似的抱在懷里,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心里默道:“老師姐姐,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半年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千泠雪半年前的決定,現在的承諾,改變了一個孩子一生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