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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有多少人羨慕,現在就有多少人譏諷!
歐陽家剛搬來時,旁人就是看不懂為什么一直高高在上孤傲冷僻的歐陽家會看重臨濱村的農戶趙鴻武,修房子時,讓他做監工,房子修好后,又將他招到家中做事,更讓人氣不過的是趙鴻武這小子還娶了歐陽家的小姐,真不懂歐陽菲的家人是如何考慮的,也真不懂老趙家是積了多少福。
那會兒,歐陽小姐還待字閨中時,臨濱村方圓幾十里,只要有未娶親的大戶人家,都會拿著重禮,來臨濱村找歐陽菲父親向歐陽家提親,當時著實讓臨濱村熱鬧了許多。大家都知道歐陽家的閨女美若天仙,溫婉賢淑。誰都不愿放棄,可最后的結果令人咋舌,歐陽家竟選了村上的趙鴻武,讓掌上明珠偏偏嫁給了這樣一小戶。
在歐陽菲出嫁時,其排場也讓眾人羨慕。歐陽家嫁女沒要女婿一分錢財,不僅在成親禮上幫襯了不少,還為歐陽菲準備了豐厚的嫁妝,這等豐厚的饋贈,足以讓嫁到農戶家庭的女兒在如此環境中無憂無慮的度過一生。連當初護送歐陽家來的一位持劍壯年,都再一次出現在村里,來送這位歐陽大小姐出嫁。
歐陽家總是充滿各種奇幻,話說一位千金小姐怎么會下嫁給小戶人家,為父母者竟然還滿意,準備成親一切用品,卻不將姑爺招贅,這些奇怪的事早就在村上傳的沸沸楊揚,村上人都說趙家的祖上冒青煙了,有了這樣一戶有錢親家。
可是羨慕并未持續太久,不久歐陽家就被滅了門,錢財洗劫一空。從此臨濱村談歐陽色變,因為嫁出去而活下來的歐陽菲也從大家稱贊的千金小姐變成了唯恐避不開的怪人。也就在這事之后,趙鴻武的母親開始對這樣一個曾經愛護的媳婦變得挑剔,話語總是帶刺,開始抱怨當時嫁妝給得太少,最后被強人洗劫一空,大小姐的身份再也供不起,如此瘦弱的身軀在農村怎么能行,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纖纖玉手怎能挑的起水,扛得了鋤頭,沒有龐大家族的庇護,歐陽菲之后的日子可算艱辛,現在難產死掉,留下一個沒娘養、奶奶嫌的女嬰,亦是可憐。
從趙家有了這一孩子,趙家好像就再沒消停。趙鴻武忍受著喪妻之痛,買了副上好棺材也算將歐陽菲安心送走。生活的艱辛容不得趙鴻武這樣一個父親多做悲傷,他是家里的頂梁柱,他必須振作起來,可憐的女兒還需要他的照顧。沒有母親的喂養,趙鴻武又不得不去買回一只正在泌乳的母羊來喂養,還不時的提防母親動歪心思,將孩子抱走。因為在娘胎沒有生長好,小孩體質太弱,經常生病,對于一個貧苦百姓家庭,僅靠當初歐陽菲的那些嫁妝,已很難支撐下去。從此趙家的生活日愈拮據。物質上的減少不說,更辛苦的是,趙鴻武精神上的壓力,此刻的他不能有一絲的松懈,千萬防著母親又要扔下孩子。
孩子終于百日。
今天,暖陽如醉,微風徐徐,正是曬太陽的絕好時機。趙鴻武懷抱著自己的女兒趙心葉在院壩里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他不時逗著小葉,和女兒說著話,一會又輕輕搖著愛撫著自己的心肝寶貝。柔柔的光線下,父親的身體四周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對他崇高的偉大的敬意。如果單單拋開現實的艱辛,就只看這充滿父女溫情的畫面,是多么美好,讓人感動啊!
屋內傳出老婦人的聲音:“鴻武,你看,孩子都百日了,也長壯了不少。咱家已經經不起那樣耗了,田里的活也出來了,你不能一直守著她啊,她娘留下的東西沒多少了,你看…”老婦人在廚房一邊做飯,一邊扯著嗓子對院壩里正在哄孩子的趙鴻武說道。
聽到老母親的話,趙鴻武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他隨即進入屋內,來到老婦人身旁,情緒激動,竟而以一種幾近哭腔的聲音說道:“娘,已經百日了,你還想將孩子抱走嗎。我知道農忙季節來了,可我怎能放心將孩子交給你,娘,你為何就是容不下她呢?”
一聽兒子如此反應,老婦人剛剛還緊皺的眉頭卻倏的舒展來開:“兒子,她也是我的孫女,和她朝夕相處生活了那么久,肯定是割舍不下了的啊,作為孩子的祖母,我不會把她丟下不管的。你想想,現在也只有為娘的帶著她,你才可以放心去干活掙錢啊,不然怎么養她啊,是吧。”老婦人過來將小葉抱到她的懷里,輕輕拍著,言語親和:“小葉該喂奶了,我去拿羊奶。”說完便抱著孩子出廚房了。
趙鴻武沒有馬上回母親的話,他跟隨在后面,看著母親動作熟練,并未有任何異常舉動,心里長舒了一口氣:“娘,你能這樣想,我自然很高興,菲兒泉下有知,也會很高興的。”趙鴻武欣喜道,仿佛都要跳起來了。
一切就那樣順理成章,平穩的過去。
午后,老婦人便開始催促趙鴻武去田里干活:“鴻武,田里的草已經很深了,再不除,莊稼可不好種啊。你還是快去田里吧,小葉我照顧就行了,你放心,娘肯定照顧得比你好。”老婦人抱著孩子,將鐮刀遞給兒子。
趙鴻武看了看老婦人又看了看小葉,思索了片刻,然后回道:“嗯,那我去了。”說完深情的望著那張可愛的小臉,然后不舍的離開,朝田里走去。
……
春天午后的陽光格外溫暖,田里的小麥在春風中一浪接著一浪,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然而鄉間再美的畫景卻總難消除田里割草的男子的愁容。
“娘之前連看都不看小葉的,今天娘忽然帶,小葉會不會認生,這會子有沒有安睡?”趙鴻武自言自語小聲嘀咕道,隨后便拿起鐮刀往家里跑去。
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男子顧不上自己滿頭大汗,扯著嗓子就已經開始呼喚了。
“娘!”
“鴻武,怎么了,那么急?”小路旁邊麥田里,一位正在勞作的婦人看到趙洪武急忙跑過,隨即問道。
“嬸子,你看到我娘了嗎?”趙鴻武大喘著粗氣。
“你娘抱著孩子往濱河方向去了,好生奇怪,這老婆子居然不搭理我,不過她去濱河干什么,現在春水漲起來了,河邊可濕了呢。”田里老婦人只一面的埋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