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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們現在就去。”慕云澄拉著莫弈月就要朝門外走,奈何拉他不動,只聽莫弈月笑著道:“今日大家都累了,還是先好好休息一番,待明日你我再一同前去。”
慕云澄還欲堅持,便見慕棠棠從旁又繞了回來,朝著二人笑嘻嘻道:“我剛剛可是又一次聽到楚水謠這個名字嘍,誰能告訴我,我大侄兒為什么這樣急著想見她?”
“誰說的,誰說我急著想見她。明天便明天,我累了,回房休息了。”他說罷出門下樓,絲毫不與慕棠棠就此事糾纏。
晚飯時分,眾人在樓下齊聚。樓下飯食是由會館統一供應的,所以并不可口。而慕棠棠不習慣一個人在上面用餐,便也下來同大家擠擠一起吃。
飯菜雖不少,慕云澄看著卻沒有胃口。也多半是不餓的緣故,遲遲沒有動過筷子。
其間莫弈月忽地想起先時慕云澄在青杏嶺與猴子們對話的情形,便問慕云澄道:“你如何能聽懂青杏嶺上猴子們的話?”
慕云澄聞言一愣,隨即擺手道:“我哪里聽得懂,不過是猜的。”
見他這般解釋,莫弈月便知他是有意瞞自己,那哪里是猜的,分明是在交流。可他既然不想說,自己也不能逼他,不過是活躍氣氛的一個問題,不回答也罷。見莫弈月不再理會此事,慕云澄低首暗自嘆道:“我如何能告訴你們我曾有一個貉子師父。自己認貉子做了師父的事,若被你們知道,豈不是要笑話我一生?”
慕云澄十歲那年的夏天,是他最為難忘的一個假期。原本被二叔慕芝蘭關在府內學習的小云澄,接到舅舅寄來的書信,讓他來新建的莊園游玩。
因為是舅舅的關系,身為二叔的慕芝蘭不便阻攔,便讓管家慕誠送他到舅舅所在的三江浦。一提起三江浦,便會讓人不覺聯想到上官家。而慕云澄的母親上官玉,便是云州首富上官鴻的千金。
而慕云澄的舅舅上官爵,人稱金銀郎,其財勢由此可見一斑。
可上官家與慕家因為慕云澄父親的緣故,關系并不融洽。
母親去世時,娘家人算是到得最全的一次,也是兩方鬧得最嚴重的一次。幸得小云澄是老上官的心頭肉,兩家才沒至于斷絕往來。此后每到節日老上官常常派人接慕云澄來三江浦玩。而隨著老上官的死,兩家的關系又一次瀕臨決裂。
這一次上官爵接慕云澄來三江浦,便是不打算讓他回去,只因上官爵認為慕家人劣根脾性,不通情理且忘恩負義。慕云澄跟著他們不會有出息。況且慕云澄自小便不喜練劍,正說明慕家根本不適合他。索性接他來三江浦,讓他學些別的本事,擺脫慕家那群習劍的瘋子,也是出于為自己妹妹在慕家所受的苦,報復一下慕家。
而慕芝蘭之所以同意慕云澄去,也是因為覺得兩家關系有必要修復一下。自己大哥雖然得罪了整個上官家,但是慕家與上官家總是要在云州聯手立足的。一個有錢,一個有勢,這才得以在云州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上官家新建的莊園名為云中宮闕,有阜,漓,潯三江瀠繞前后,一條中央大路飛架兩橋貫通東西,大小與城池無異。每逢江畔起霧,整座莊園朦朧其中,影影綽綽仿佛神祗宮闕臨落凡塵,當真是仙韻神風,大氣磅礴。
小云澄在云中宮闕的日子里十分開心,沒人逼他去學他不愛學的東西,也沒人敢違拗他的一切意愿。在這里,一切都由他自己說了算。
而慕云澄少時是十分讓人省心的,他不需別人陪伴,自己一個人便可以玩耍,且從不到處亂跑。你若在晨時園中某處見到他,午時喚他吃飯時,便去先時見到他的地方來找,絕對可以找到。縱使莊園再大,小云澄的玩耍也絕不會成為下人們的負擔。所以莊園上下都十分喜愛小云澄。
一日,小云澄如往常在院內玩耍,驚見一只又大又胖的貉子從墻頭翻下。此時正值清晨,尋常的貉子都躲在洞中睡覺,這只卻是與眾不同,光天化日之下便明目張膽闖進園中,當真是令人好奇。
小云澄見過貉子,卻沒有見過這般大的貉子。它前吻尖尖,好似狐貍,又胖有大的身軀移動起來也并不遲鈍。小云澄只覺它十分好玩,便走上前去,想要摸摸它褐色發亮的皮毛。
那貉子看見慕云澄,全然不怕的樣子。一雙圓溜溜的黑眼掃視了一番周圍,見再無其他人,這才放心站起身來。只見它后腿瞬間粗了些許,雙臂也伸展變長了許多,就似人一般站在慕云澄面前,只是尖吻狐臉不改,圓滾身形未變。
小云澄見他立起盯著自己,有些怕了。原本伸出去要摸它毛皮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那貉子圍繞小云澄走了一圈,自我介紹道:“我叫何九,是一名出家人,冒然進入貴莊只為化些齋飯吃吃。”它一對毛茸茸的前爪放在胸前合了個禮,口中誦了一聲“阿彌陀佛”。
此時一萬七千里外,幽州南端化神峰上,一個白髯老者臨立崖間。他的左眼漆黑無白,右眼白芒無瞳,直直望著天際,沉默不語。山間風起時,洶涌云海夾雜著無盡清新,無休無止地朝他席卷而來。而老者面不改色,雙眼仿佛已經透過云端,看到萬里之外的情形。良久,老者方捋髯兀自感嘆道:“明神,你當真還是按捺不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