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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澄回到客房時,莫弈月早已經回來了。唯見他燈下單手執書,正有興致,見慕云澄回來,眼卻不抬,僅平淡問道:“這么晚才回來?”
“恩,剛認識了位朋友,陪他閑聊來著。”慕云澄一進門便撲向了床,將頭藏在枕頭下,懶懶答道。
“呵,那慕大公子何時淪落到去街頭賣字了?”莫弈月將書放下,雙眼化作一灣湖水,看向慕云澄,笑聲中略帶有些許的嘲意。
“咦?你如何曉得此事。”慕云澄翻身坐起,推開莫弈月書桌前的窗戶,卻發現窗外正對著方才那賣字畫老者的攤位。
“我還以為你真是神機妙算。”說罷,他用手扶額,退回到床邊坐下。
就在此時,葉飛羽與慕棠棠推門進來,見到慕云澄回來,慕棠棠忙沖他道:“你去哪了?這么晚才回來,真急死我。”說罷朝慕云澄腦袋上輕錘了一記,以示發泄。
葉飛羽雙眼銳利,見慕云澄神情略顯疲憊,再仔細打量他時,卻發現他雪白長靴掖住的褲腳上有一小塊污泥。
就他見突然動身,行到慕云澄面前。隨即蹲了下來,自行將慕云澄靴子脫下,果見兩邊褲腳都有泥濘。隨即笑道:“這里怎么會這么臟?”
“你這又是在哪里弄的?”見慕云澄褲腳有污泥,慕棠棠也是驚訝問道。
方才見二人進來,莫弈月便又轉去一旁看書。即便這邊現在這般熱鬧,依舊手不釋卷,雙眼再不曾抬過。
慕云澄當然不敢說自己下了水田,不然他們一定會嘲笑自己,枉平日里自己常以君子自詡,此番居然下田勞作,還弄得如此狼狽。
慕云澄不欲說出實情,遂側身平躺下來,將雙腳收回床上,頭枕雙手,眼望屋頂道:“跑馬濺的。”
葉飛羽聽出慕云澄所說不是實話,便想在慕棠棠面前有理由的捉弄他一番。
“赤腳?”見他靴襪都似往常干凈,偏偏掖住的褲腳有污泥。于是葉飛羽又將他襪子揭掉,用手指輕輕刮了他腳掌一下。
慕云澄好似受了什么驚嚇般坐起,他怕癢。而后推開葉飛羽的手,怒視他道:“你管得著?”
“水泡,嗯?該不會是去干了什么粗活……”葉飛羽指著他腳心的水泡,卻是越說越接近答案。慕云澄有些害怕,遂不去追究他挑釁自己的行為,又欲躺下裝睡。
卻聽慕棠棠在一旁道:“唔,水泡要用火烤過的針扎破,然后再包扎好才行。”
“求求你們了,我已經非常困了,別再弄我了,成嗎?”慕云澄十分煩亂的將被子鋪開,而后把自己整個人藏進了被子中。
慕棠棠見他放橫,有些生氣,正欲出手管教。卻聽一旁的莫弈月緩緩說道:“棠棠,天色也不早了,你同飛宇回去休息吧。我聽說明日是桃陵縣夏祭廟會,你們養足精神好多玩些,后日我們就要啟程前往江州。”
聽莫弈月如此說了,慕棠棠也不便在此多逗留,遂站起身,叫上葉飛羽離開。臨走時還不忘在慕云澄露出被子的頭頂戳上一記,略顯不甘。
“唉!”待二人走后,慕云澄又把頭自被中探出,朝莫弈月哀聲嘆氣道:“若如你一般多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絕不會有人干涉。”
“怎么,你覺得不自由?”莫弈月將書放下,饒有興致的看向慕云澄。
“唉,你不懂我此間苦悶。正是,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說罷搖頭嘆息。
莫弈月聽他這話,也不禁笑了起來。只道:“你倒是敢講,似你這終日歡樂,無甚心肺的人,知道何為愁嗎?”
“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聽他這般回答,莫弈月又道:“此愁非彼愁。似你這等,僅僅是年少強說愁。”
慕云澄則不以為然,感慨唏噓:“唯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好了好了,我甘拜下風。你快些睡吧。”說罷,莫弈月不再與他爭論,繼續挑燈夜讀。
“你從哪弄的書?”慕云澄仍然問道。
“借的。”
難怪這么勤奮!見莫弈月這么專注,慕云澄真是百無聊賴,獨自躺在床上翻身,口中吟道:“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
莫弈月聽罷無奈搖了搖頭,將燈熄了,遂也上床同他一起睡。其實莫弈月最主要是希望慕云澄能快些睡,再別開口閉口都是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