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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火節是那美克星人的傳統節日。它過節的日期，核算成地球的，大致在每年新年的第一天。

就像地球人在端午節要吃粽子一樣，那美克星人在炎火節定要吃貼餅燉魚。他們都認為，在這一天，只有吃了貼餅燉魚，才算是把節過了。

貼餅燉魚里的魚，非得用長約一二米的果凍魚來燒才行。

果凍魚是那美克星的珍貴魚種。它體背灰褐色，體側捎帶黃褐色，腹部乳白，全體呈橢圓形，吻短，圓鈍，口小。受到驚嚇時，它會吸氣膨脹成球體。說起來，樣子有點像地球上的河豚。區別在于，果凍魚要比它大得多，且沒毒。

果凍魚非常昂貴，普通的那美克星人家買不起，由此便生出了個行當。有人會專門在炎火節這天，買條果凍魚回來，燒完了以后，一小碗一小碗地拆開來賣。這樣，不但讓大家都吃到了果凍魚，也讓做這生意的人把錢賺了。

由于天氣過于寒冷，還不到12月底，大多數的廠礦、學校便都進入放假模式了。放了寒假的孩子們，無所事事，終日結伴打雪仗、堆雪人，在冰上抽陀螺玩。而大人們，則多半聚眾窩在暖烘烘的屋里，或打麻將，或斗地主，輸錢贏錢倒在其次，主要還是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

12月一過，新年的第一天，大多數人仍在夢里的時候，李國正和她的家人們，全陸陸續續地起床了。這一天，是他們那美克星的炎火節。為了中午來吃貼餅燉魚的客人，他們不得不一大早就開始準備。

李國正在廚房里熬燒魚的醬料。李明發面、醒面，事先把貼餅搟出來。李招娣則頻繁地往來于地窖和家之間，搬來一樣樣需要用到的食材。李惠美和何啟弘雖然太胖，行動不便，但也絲毫沒閑著。

“這盆蒜也要剝！”

經過客廳時，李國正放了盆大蒜在何啟弘和李惠美面前。此時的何啟弘和李惠美已經各抱著盆蒜在剝了。只見他們都肥騰騰地卡坐在沙發里，將沙發擠得滿滿登登的。一個個蒜瓣被從他們的手里剝出來。這兩人身形雖然不利索，但兩手卻都極為得麻利和靈活。沒多久的功夫，廢棄了的蒜皮堆成了小山，與此同時，用來裝蒜瓣的大盆不知不覺間就滿了。

“再把這些香料搗成末，”李國正看李惠美和何啟弘大蒜都剝完了，即刻又把配好的香料和臼子遞了過去，且叮囑他們道，“越細越好！”

于是，李惠美和何啟弘繼續坐在那里，將臼子放在挺出來的肚子上，按著李國正的要求，細細地磨了起來。

李招娣負責到外星農貿市場去買魚。

天剛亮了些，李招娣就揣著這次生意的本錢出門了。她才到樓下，正開自行車上的鎖呢，宋大媽就迎面向她走來。

宋大媽是楊柳北里防盜小組的組長。逢年過節，她都會挨家挨戶地提醒大家，讓各戶能有個防盜的意識。

對于迎面碰上李招娣，宋大媽也感到意外。自從那次在學校門口，她抓到李招娣擺攤的現行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呢！

“您啊，都這么大年紀了，”宋大媽好心勸李招娣道，“早該好好在家享福了。何苦還這么在外面幸苦呢？”

宋大媽說的是心里話。盡管上次她看見李招娣擺攤了，但那畢竟不是他們街道所管的地方，便也沒再繼續追究下去了。自此以后，雖然她再也沒見過李招娣擺攤了，但她心里還是一直記掛著這事，畢竟，她也是楊柳北里關愛老人小組的組長。

宋大媽說話的功夫，李招娣正為了越過一個雪堆，而將三輪車高高地舉過頭頂。她急趕著去農貿市場買魚，顧不上和宋大媽多聊，只隨口應了兩聲，就蹬起了車子，匆匆地離開了。

看著李招娣遠去的背影，宋大媽不由得有些心酸，她在心里感嘆道：“這老人都七十多了，家人怎么還忍心讓她在外面這么辛苦啊？”

宋大媽暗暗決定，得空了，一定要上門去和李國正他們談談，不能再讓李招娣這么辛苦地干活了。

外表七十多歲老嫗，但內里實際正值壯年的漢子李招娣，可沒想到宋大媽對自己如此地關愛。她現在一心只想著快些把魚買回來，不要耽誤了中午的生意。為了早去早回，一路上，她三輪車騎得飛也似的。馬路上的自行車大軍，被她輕易甩在身后。有的時候，她的速度幾乎和小汽車相等，引得不少司機和路人都對她另眼相看。

外星農貿市場為了那美克星人的炎火節，特意劃出了一片區域來，專賣果凍魚。

這是李招娣第一次買果凍魚。在過去，他們家連那美克星中產水平都夠不上，別說小碗的魚肉了，每一年，他們只能喝上點果凍魚湯來過節。

“這條怎么賣？”李招娣看中了條體型相對小些、又很新鮮的果凍魚。

“一百塊一斤！”買魚的小販沒把李招娣放眼里，他只瞥了眼李招娣寒酸的裝束，就料定了他買不起。

和李惠美一樣，李招娣乍一聽見魚的價格，也是頭皮一陣陣地發麻。他摸了摸出來時，大媽叮囑他不要弄丟了的幾百塊錢，又多問了幾家，發現最前面問的那家竟還算最便宜的了。

“你要賣果凍魚？”一個來自土星的多觸角人把李招娣神秘地拉到一邊，小聲對他說道，“我這里有便宜的。”

多觸角人的眼睛瞇縫成條線，不大的瞳孔在眼白里滴溜溜地轉。每轉一次，都有個鬼主意被從他的腦殼里生產出來。

李招娣也是沒別的法子了，他抱著最后期望，跟著多觸角人走到一個偏僻的邊角落里。

“你看，”多觸角人掀開一張大塑料布，底下露出了好多個果凍魚的魚頭，“你可以用這個。”

果凍魚的魚頭是沒什么肉的。很多小販殺過魚后，會當場把魚頭扔掉。李招娣想來，這多觸角人一定躲在一旁，悄悄地將其撿了回來。

“光有魚頭，”李招娣失望不已，他本以為小販真有便宜的呢，“我也沒法做菜啊。”

“還缺魚肉？”小販對李招娣的話早有準備，他又拉她到邊上，給她看個大水桶，“你用這種魚的魚肉就行，辣子放多一些，保證吃不出來。”

李招娣定睛一看水桶里裝的，心想這不就是胖頭魚嗎？他沒吃過果凍魚，因此也不知道那肉到底是什么滋味。

“用這個冒充，”對多觸角人的話，李招娣將信將疑的，“能行嗎？我可是燒給別人吃的。”

“果凍魚那么貴，根本就沒多少人吃過。放心吧，你辣子多放，誰都不知道。”

多觸角人兩嘴皮一翻，巧舌如簧。李招娣輕易地就相信了，他和多觸角人討價還價，最后只用20塊錢，就買下了要用的果凍魚頭和胖頭魚。

李招娣回到家時，李國正已經把燒魚的東西都備好了。貼餅也被李明搟了出來，就等著來人時，現吃現下。

大口的鐵鍋里，滿滿醬色的湯汁嘟嘟地冒著泡。李惠美和何啟弘剝的蒜瓣已被切成末、炸酥，和著辣椒末、香料末，全數倒進了燒魚的湯里。湯里，蒜香、辣香四溢。

本來，李國正看李招娣沒買回果凍魚來，且說要用胖頭魚和果凍魚頭來冒充，還不大情愿。但當他聽李招娣說，最便宜的果凍魚，也要100塊錢一斤，而現在她買回來的這些，統共沒過20。在金錢面前，李國正沒半點猶豫，立時就答應了。

“那就開始弄了！”李國正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場的架勢。

李國正將魚頭切成幾大段，用油煎出香味后，便扔進了燒得滾滾的魚湯。待到魚湯里有了果凍魚的味道后，他再將切出的胖頭魚片，汆進湯里。

正午眼看就到了，答應把生意讓給李惠美家，且和他們分一半錢的人先一步上門來。他中等身材，臉型粗短，有一雙又厚又寬的嘴唇。大家都叫他可達鴨。

“你們家就這么點的地方，”可達鴨失望地看著眼前這兩室一廳的房子，“比我那邊還小呢，怎么招呼那么多人啊？”

“這個你就放心吧，”李招娣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我自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