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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桂花眼里,李惠美身形纖細,清秀可人。刮著大風的天里,她隨便往哪兒一站,都好似株芙蓉一般,艷而不俗、媚而不妖。
無論從那個角度來看,劉桂花都覺得,李惠美算得個美人了。
可近日來,劉桂花發現李惠美變了。這種想法不是日積月累地形成的。而是有一天,她猛地就發現,站在她面前的李惠美,無論是臉型、還是身材,都比以前要圓了些。
至此,劉桂花才開始注意起李惠美的變化。日復一日,她眼睜睜地看著李惠美一天胖過一天,才不到半個月的功夫,李惠美竟就成了個身形圓滾滾的大胖子。
“看什么,快走吧!”下班了,李惠美見劉桂花看自己看得出神,有些不解。
“你最近胖了?”劉桂花好心提醒李惠美道。
“有嗎?”李惠美隨口反問道。此時的她正在啃中午剩的饅頭,對劉桂花說的話,全然沒放在心上。
劉桂花見李惠美滿不在乎,便也不好再多說什么了。她們攜伴往廠外走去。劉桂花推著自行車,李惠美步行。不時的,走得累了的李惠美會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何啟弘推著自行車在大門外等李惠美。
告別了劉桂花后,李惠美坐上了何啟弘的自行車后座。乍一看,自行車的后胎被壓得就剩了輪轂。何啟弘廢了好一番勁兒,才把車子踩蹬起來。而自行車的兩個輪子一往前走,雖然前輕后重得重心不穩,但他總算也輕松了一些。
“今天食堂有剩十幾個饅頭,”何啟弘把他的包遞給李惠美,“我給你留了。”
李惠美正餓著呢,一聽何啟弘說有饅頭,趕忙就從包里往外拿,一個個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雪花樣的白面饅頭一直在蒸籠里,何啟弘臨下班才拿出來。這樣,就使得李惠美吃的時候,暄軟的饅頭還能是熱乎乎的。
行到一個上坡,李惠美自覺地從車子上下來。前幾次,由于她實在太重,而坡度又太陡,使得何啟弘根本就不上去。
李惠美在何啟弘邊上走著,何啟弘推著車子。到了坡頂時,李惠美才會再坐上車后座。車子下坡的速度格外快,何啟弘牢牢地把穩了車頭,李惠美緊抓著他的衣服角。兩人咯咯的笑聲飄了一路。
到了坡底,何啟弘轉頭調笑李惠美道:“托你體重的福,至少在下坡上,我們的速度比以前快了。”
回到家,李惠美和何啟弘上樓時,剛巧趕上李招娣下來。李招娣走得很急,只對他們點了下頭,便背著他的門,挎著他那裝了盒飯的大箱子出去了。
“聽說好生活廣場在搭臺子,”李惠美看了眼時間,發現才過五點,正是該吃飯的時候了,“他一定是去那里賣盒飯了。”
何啟弘看著李招娣漸行漸遠。只見他在雪地上踩出了一個個的腳印,直通楊柳北里后的好生活廣場。隱隱約約的,何啟弘還聽見了工人在那里搭臺子的叮叮當當聲。
為了趕上老年文藝隊的元旦匯報演出,宋大媽雇來的施工隊日夜趕工。李招娣就是看準了這個時機,常在工人師傅休息的點,去兜售盒飯。
在搭建的臺子邊,李招娣在雪地上鋪了層大大的塑料布,塑料布上,又將包裹保溫箱的棉被攤在上面。盒飯被從箱里拿出來。正歇息著的工人師傅見了,紛紛上前來問李招娣買。
從工人師傅因做活而臟了的手里,李招娣接過一張張皺巴巴、捏成團的毛票。
拿了盒飯的工人師傅,有的就隨意地蹲在一邊,翻開盒該,也顧不上手干不干凈,就夾菜帶飯地吃起來了。
不遠處,有人愛好秧歌的老年隊在排練。他們的衣服五顏六色,有幾個伴奏的老人將嗩吶和鑼鼓奏得震天的響。
為了晚上施工方便,搭建的臺子高處掛了幾個用來照亮的燈泡。它和廣場街前的路燈一樣的昏黃,在夜空白雪的映襯下,黃澄澄的,閃著夢幻樣的光輝。與楊柳北里各戶居民家明亮起的盞盞燈輝,遙相呼應。
宋大媽又帶著街道辦的大爺大媽們出來了。他們的手臂上都帶著“整頓市容”的紅袖標,直奔好生活廣場而來。他們氣勢洶洶的,大有掃蕩凈一切的氣勢。
對于街道辦的突然襲擊,李招娣早有了經驗。遠遠的,她一見到宋大媽他們冒了頭,立時就將所有剩下的盒飯包在棉被里。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瞬時間,棉被便成了鼓鼓的一個大包,頭上打了個結,被李招娣背在身后。
還有好些工人師傅沒來得及買,李招娣也顧不上做他們生意了,健步如飛地就朝遠處跑去。她的隨意門被放在了個隱僻的小巷子里,只要跑到那里,就能逃出升天。
宋大媽又一次抓捕李招娣失敗,不禁氣得直跺腳。這楊柳北里一帶的小販幾乎都被她處理光了,現就剩下了這個據說是年歲很大的老婆婆,遲遲沒有落網。
“主任,我看那人有點像李招娣,李奶奶!”有個人稱翠花嬸的中年女人對宋大媽說道。她除了是工作小組的成員,還是李惠美家的鄰居,就住在他們家對門。
“是她?”宋大媽雖然用的是懷疑的口吻,但心里也已經覺得逃跑的人是李招娣了。
“歲數那么大,又跑得那么麻利,除了她,還能有誰,”翠花嬸眼珠子一轉,給宋大媽出了個主意道,“我們下次別這么明晃晃地抓她。可以假裝著先買她東西,到時候人贓并獲!”
李招娣本打算收攤回家的。她看當晚掙得差不多了,再出來怕又碰上清掃攤販的工作組。
可誰承想,李招娣在隨意門的通道里竟迷了路,出乎意料的,她從楊柳北里的另一面挨著小商戶的街道出來。在這條街上,有賣熟食的,也有掛藍白紅三色轉燈的發廊,還有些擺著從南方淘來的,專賣各類新興玩意兒的小店。
走過一家亮燈的櫥窗前,李招娣不自覺地停下腳步,駐足傾聽店里正在放的悠揚的歌曲。只聽一個甜美的女聲在緩緩唱道:“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這首歌?”走進店里,李招娣向一個站在柜臺后的男人問道。在男人身前的玻璃柜臺里,擺滿了各種顏色的卡帶。李招娣曾聽人說過,這東西叫磁帶,只要一放進個叫錄音機的箱子里,就會有人在里面把好聽的歌曲唱出來。
“唱歌的叫鄧麗君,現在特紅!”男人扔了盤磁帶給李招娣。李招娣定睛一看磁帶封面,上面寫著《何日君再來》。
“鄧麗君。”李招娣默默將這三個字念了遍。他半是要記住這名字,半是想記住這歌聲。他覺得這女人的歌,唱得甜甜的,每一句,都能甜到他心里。
李招娣太喜歡這個叫鄧麗君的人了。即便午夜夢回,她在床上輾轉反側的時候,都不知不覺地會哼出她歌里的調子來。
“要是今年有余錢,”李招娣在睡夢中,哼了一會兒曲子后,又說夢話道,“能再有錢買個錄音機就好了。”
李招娣聽說,錄音機和家里的收音機完全不一樣,它可以讓你把想聽的歌曲磁帶放進去,聽過一遍后,還能重放。想聽幾遍,就聽幾遍。
李招娣明明睡著了,但還在上鋪折騰不已。李惠美被他在上面的響動給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