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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樣了?”她轉過椅子,和春節前一樣的角度,看著坐在業主代表特助座位上的莊生。
“哎呀,我都不怕他們到胡總面前告狀,你怕什么呀,沒事沒事。”
“我臉皮又沒你厚,當然怕啦。”
“你不了解胡總,我老婆是他的掌上明珠,我要是敢不三不四,他真的能做了我,骨頭渣子都不剩地扔到東城湖里。”
“都說女婿是半子,他把酒店都交給你了,還能怎么你?”
“我和我老婆幾次差點鬧掰,都跟胡總有關,我簡直生活在他們家的底層。話說回來,當時要是真的掰了,也未嘗不是好事。”莊生表情糾結,當然,誰的婚姻是十全十美的呢,“我老婆對繼承家業完全沒興趣,當初叫我們趕緊結婚別拖著是胡總的意思,蹬了我重新物色一個商界奇才也是他的想法,反正能過就過,過不下去就散。”
“你是得有多愛你老婆,才受得了你岳父啊?”
“小朋友,你是不會懂的。”他站起身回辦公室,關門前留下一句,“愛情是一回事,生活又是一回事。”
喜歡是很短的,現實是很長的,她怎么會不懂?
城東的地塊很快就敲定了,搞定了政府關系那一層,胡總就開始建立團隊,著手自家的產業。酒店里流言四起,哪些是胡總的親信,哪些是其他業主的人,哪些是管理集團的職業打工仔,又有哪些人置身事外,人來人往間每天都在演著宮心計。曉夢暗自擔心,怕莊生很快就要走,他不動聲色,每次問,也都是開著玩笑逗她,今天說明天,明天說后天,每一次騙她說已經到了,她都要氣惱傷心地把他關進業主辦公室,半天不理他。
天氣漸漸暖和了,楊總的工作越來越上軌道,曉夢也習慣了深夜收到郵件爬起來看一看。同事們開始用微信,楊總讓她建了工作群,夜半還常常有數據跳出來,還有臨時的接待、要緊的投訴等等。手機不停的亮起來,她不知道多少次輾轉反側到后半夜,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莊生坐在對面的格子里和她說話。
窗外的小雨淅淅瀝瀝,夜深人靜時刻偶然響起鄰居家的對話、樓下電動車的警報,都格外清峻,模糊間居然有人敲門,父母在主臥沉睡,她趕緊摸黑爬起來,連拖鞋也來不及穿就跑去開門。
門外居然是淋得濕透了的莊生,落魄地站在黑漆漆的走廊里,“懵懵,我想和你說會兒話。”
“怎么了?你進來。”她拉他濕透的袖子,指尖的濕冷凍得她一哆嗦。
“我要離婚了。”
“什么?”她嚇了一跳,心里跳出罪惡的火苗,可是看著他落寞寂寥的面孔,胸口都揪緊了,“為什么?”
“過不下去了,我要離婚。”
“你別沖動,走到今天不容易,別輕易說離婚。”說著這樣的話,她只覺得唇齒都撕裂了,吐出每一個字,都和著血。
“可是我愛上別人了。”
“愛情是一回事,生活又是一回事,這是你說的。你愛上了別人,你妻子知道嗎?你要拋棄她,那個女孩兒知道嗎?她也愛你嗎?有些沖動的喜歡,忍忍就過去了,你最終要面對的還是漫長的現實。”她含著滾燙的淚,強忍著不去想那個女孩兒是誰,模糊的視線里,只有莊生萎靡不振、飽受摧殘的樣子。
“她知道的,我們相互愛慕,我知道她在克制,我不忍心委屈她。”
“你別這樣。你走以后,她是會漸漸忘記你的,一年,兩年,三年,這種毫無意義的暗戀終究會過去,她還會愛上別人。如果你這樣不計后果、任性草率地把窗戶紙捅破,她會忘不掉你的,如果忘不掉你,她永遠無法投入新的生活。”
視線里模糊的莊生突然張開雙臂擁住她,在她耳邊低吼,“別說了,我只要你不計后果、任性草率地回答,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濕冷的衣服、滴水的發梢、炙熱的皮膚,突然緊緊地貼住了她的臉,罪惡的幸福感洋溢了全身,哪怕一個擁抱也是放縱,只有這一次,只能夠這一次,她想用力回抱住冰冷的他,卻在此刻突然驚醒。
原來是被子掉下了床,而絲綢枕套上沾濕了淚痕。窗外風高月明,床頭的一只布象站在月光里。一廂情愿難過,睹物思人,更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