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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聽出是他的聲音,直懊喪自己剛剛不看號碼就接,不曉得又要招來什么麻煩,垂頭喪氣拿過一邊記事本,翻開第一頁照著念,“ may 您好,市場傳……”
“行了行了。”無端在那邊撓頭,哭笑不得,“我這兒有個活兒,你有時間嗎?”
“沒有的。”錦瑟白眼翻上了天,要是她有爪子,這會兒能在桌上摳出一道道印子。
無端嘴角一勾,你說沒有就沒有?“我們要做,請你做顧問。我們缺美工,你來一下。”
錦瑟咬牙切齒,指導一下?你經過我們霸道總裁陳總和處女精周總同意了嗎?“給錢嗎?有預算我就偷偷接個私活。沒錢的話,錢先生,請您跟我老板周總說吧。他這樣安排的話,我也沒有問題。”
她口中的周總,就是那天飯桌上和無端酒過三巡就勾肩搭背的Ocean,她只知道Ocean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饒人,只有他占人便宜沒有他吃虧的,卻不知道這位爺是和無端狼狽為奸的周扒皮,借個人這種小事,實在沒什么難的。才掛掉電話,文件還沒有保存好,周總的指令已經到了。
錦瑟狠狠捶了一下桌子,不要臉,萬惡的資本主義殘渣,官官相護、草菅人命,不要臉!
于是無端又借故將錦瑟單獨約了幾次,都是上班時間,談的也是公事,還拿了城東大堂吧的小點心、西餐廳的禮券做謝禮,光明磊落,不算給她穿小鞋。但之前幾次都是派車接她到城東,這次卻到了城郊的一家咖啡館。
錦瑟不舍得打車,也不怕遲到,倒了好幾趟公交才找到地方,鼻尖上掛著細汗,半截圍巾在身后飄著,像一只誤入花叢的蝴蝶跌跌撞撞闖進無端的視線。無端隔著落地玻璃和半人高的花草向她招手,她才蹬著小白鞋咚咚咚地從一邊木棧道上沖進來。
無端這次的打算卻并不是工作,早就自作主張地點好了兩杯凍檸茶,只等著聽故事,“你是Grace的婚禮攝影師?”
那天錦瑟喝了一杯橙汁、放下相機蓋就去跟拍了,最后把座位上的相機蓋忘得精光,揣著紅包就回家了,公家的相機蓋還沒賠呢,她啜著冷飲點了點頭,虛張聲勢道,“是啊,我可是坐在陳總一桌的,正對舞臺的座位,旁邊坐的都是酒店高層,業主也在,他們都很欣賞我的照片。Grace姐姐沒要我的份子錢,還給我發了很大的紅包呢!你猜多少錢?”
無端沒興趣,只追問,“認識孫弦一嗎?”
錦瑟警惕地瞇起了眼睛,“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干嘛?撬墻角?Sean是直男,你別動歪腦筋!”
無端險些一頭栽倒在桌子底下,“我長了一張娘炮臉?還是苦逼催的,要么是沒培訓的小保安,要么是挖墻角的基佬?”
“那你問什么?”
“我是Grace的同學,她和Sean……”無端滿肚子里遣詞造句,好顯得不八卦、不雞婆。
“懂了,想聽八卦是不是?算你找對人了!”錦瑟獰笑著打斷了他的猶豫,“我說書是要收費的!現付還是掛賬?”
“這里的舒芙蕾很不錯,我請你吃。你慢慢說。”
“哼哼,聽說LK的下午茶特別高大上,錢先生試過沒?小人陪您去試個菜?”錦瑟諂媚道,眼角堆滿閃閃的光芒,像個和大人討糖吃的孩子。
“記賬上,你先說著,我聽得滿意了,付尾款。”
錦瑟年紀不大,愛好辦公室修仙,特長把老板的話當耳邊風,屢教不改、油鹽不進。平時各個餐廳推新菜,除了發小紅包、請試吃,別想請得動她拍照、設計,她自稱無欲無求,只渴望每天能準點上下班,是佛系老油條無疑了。
她進酒店時間不長,雖然也屬于市場銷售部,但畢竟和思華這樣□□年的元老級領導隔得太遠,高山仰止、霧里看花也沒有那么親密熟稔,可是當無端提到的事,那一段十分平淡溫馨的故事卻條例清晰地在她嘴邊排隊了。
無端目示她快說,她只當看不懂,東張西望地等她的舒芙蕾。她在辦公室都敢穿運動鞋,在無端這個假老板面前更是什么沒規矩,噘著嘴窩在沙發里一言不發,非要等到舒芙蕾端道面前,才肯給一個好臉色。
剛出爐的白色烤碗里,細膩綿軟的蛋奶酥蓬松得像云朵一樣,飄著又甜又暖的香味,錦瑟拿起小銀勺挖了一勺,嘟起嘴輕輕吹兩下,表層的裝飾糖粉像一層白雪似的飛了起來,一口吃下,甜蜜濕潤,又軟又綿。啊,好吃!
舒芙蕾,吃的就是轉瞬即逝的珍貴,二十分鐘還沒吃完就會塌陷,失去口感和美感。錦瑟在斜照進窗口的陽光下,滿足地瞇起眼睛,一勺接一勺地挖碗里的蛋奶酥。無端無話可說,只能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