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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怒斥道:“你是如何駕的車?每月給你的工錢賞錢還不夠你拿的么!”
從小時,畫眉就跟在云喬身邊,到了定遠王府也是高過人一頭的大丫鬟,她平日里待人也和煦,未嘗見過這樣說話的模樣。車夫立馬道:“娘子,這是——”
“還能是什么?快去換個好駕車的來!”畫眉探出了身子,接下來的半句話卻噎在了喉管中說不出來。
“怎么了?”
云喬緩過來了一些力氣,湊過去看,發(fā)現(xiàn)路上躺著一個衣著襤褸的小孩,那小孩至多不過六七歲。
車夫無端受了罵,跳下車就要將那小孩一腳踢開,嘴里還不干不凈罵了些東西。
云喬淡道:“見著了便不能置身事外了,你將他抱進車里來,我不追究你的錯處。畫眉,去打些水,再去尋兩件干凈衣裳來吧。”
云喬既然這般說了,便沒人敢在質(zhì)疑。
那小孩手腳上都被凍出了瘡,看起來實在可憐,收拾了一遭還是水靈靈的模樣。
小孩還昏睡著,畫眉在給他上藥。語氣中還是有些疑慮,“夫人,我瞧他手上沒有繭子,相貌也干凈,怕不是什么富家的子弟······”
“總不能叫他還睡在地上,也管不了富家不富家,如今也未嘗聽聞過有人來尋,如今我們要去北疆,姑且?guī)希笤倩鼐┏且材茉僮龃蛩恪!痹茊陶f完這么多,已經(jīng)有些胸悶氣短,“總能積些福氣,莫叫人有事。”
畫眉不敢再說,看著這小孩悠悠復(fù)醒,本還想同他說明一番,卻不料這小孩倒是不與人生分,只問了句我們要去哪兒之后便縮在了角落里。
小孩說他叫二九,來自南邊,是與師傅失散了才會躺在那路上睡覺的。
云喬看他目光一直都定在車廂中的書柜上,心里又是一陣難受。
聽人說,傅景然從小便是個書癡,又是個天才。即便如此,不少人也惋惜,若不生在皇城里頭今后定然是個大官。若生在皇城里頭,又是這半生風(fēng)風(fēng)雨雨。
還落了個不喜歡人做妻。
云喬站起身來,想要去拿些書給二九,走到書架邊上又頓住,吩咐道:“這一路定然無趣,到了下一個鎮(zhèn)上便落腳買些圖畫書和小玩意兒吧。”
云喬身子不好,人人既想著要上前去同她說話,又怕是說多了話叫她難受。到最后竟然沒多少人敢去說。只有二九似乎看什么都新奇,年紀小,又什么都要問。一聲一聲恩人叫得極甜。給云喬這病中一路帶去不少慰藉。
*
這一路顛簸,終于在半月之后到達北疆,路上戶戶緊閉門窗,就連驛館也沒了人。這更是加劇了云喬的擔(dān)憂。
李平川下車去打探消息,回來的時候才將實情告知。
原來此次京城給北疆這處撥了十萬兵力,可著些兵力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殘,還有一些是朝中貴族的子弟。指望他們打仗還不如讓他們閑下來的時候去城郊耕耕地。
即便是朝代變遷,北疆人世世代代也就居住在這里,更是因為曾經(jīng)被西遼統(tǒng)治過,才明白如今大楚給他們過的是如何的好日子。
聽說這次是定遠王來打仗的,這人便閑不住了,男丁們攜著一家老小往邊境跑,男人上陣,婦孺便去送些吃喝事物給軍隊。
如此看來,沿路只剩下了些老人,他們卻并不驚慌。
李平川的消息也是從他們那兒得來的。
說著這些,李平川一個大男人竟也有些哽咽。
云喬在車廂里靜靜坐著,懸起的那顆心終于落下些。終于還是問道:“那······是否有人說過他還安好?”
李平川搖搖頭,又看云喬有些難受的樣子,急急忙忙說道:“定然無事的,他心思重,哪怕是想著這些在北疆的百姓,便不會有事。”
“再者說,還有夫人您。”
這話終于把云喬給說笑了,她道:“前面那句倒還對,后面那句便罷了。”
卻不料,話音剛落,便聽到了馬蹄聲。
不自覺的,云喬緊抓住了手中的帕子。如今在北疆這般戰(zhàn)亂的地方,李平川自然也是怕的,他急忙取出袖中青劍,微微挑開了門簾,卻見是一群穿著楚軍衣裝的士兵經(jīng)過。
他當即呼下一口氣。
卻不見在車廂里的云喬已經(jīng)看得有些呆愣。
遠遠的那處,有人緊攥住了韁繩,他身/下的馬兒前蹄抬起,直沖著馬車的方向。
逆光而來,分明銀甲之上仍有血污,卻圣潔無比。
第48章 我磕的cp,新婚不睡覺……
兩人就這般對視著, 仿佛隔著經(jīng)年之期,見到了掛念之人,心中澎湃自不用說明。
云喬張了張唇, 想要說話。卻見傅景然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 對著他身邊的一個人說了些什么。隨后,那些兵馬繼續(xù)行進, 而傅景然留在了這里。
他飛身下馬,隨意用披風(fēng)擦了擦身上的血跡,朝著馬車走去。
畫眉趕緊拉著李平川跳下馬車, 給傅景然和云喬留出了一些空間。
云喬瞪著她那雙小鹿眼睛, 一路的擔(dān)心和難受都被散進了邊塞的朔風(fēng)之中, 饒是如此,她心頭還是哽住, 對著傅景然就是一通捶打。
傅景然只好捉住她的手,說道:“還穿著甲,你打,不疼么?”
“那我不管!”云喬眼眶紅紅,方才才曉得的道理放到現(xiàn)在就全然不作數(shù)了, 她說道:“我每兩日給你寫一封信,你一封都沒回過!”
像是很詫異一般,傅景然微微挑眉,隨后又道:“戰(zhàn)事吃緊, 沿路驛站都已不作數(shù),只保留了一條直達京城的線路。”
說罷, 傅景然垂眸說道:“若你愿意,可在今后將信上內(nèi)容說與我聽。”
許是因為長久的操勞,傅景然的聲音有些低沉, 放在這般狹小的空間內(nèi)叫人無端有些燒得慌,知曉傅景然無事之后云喬便放下了心。
她嘟囔道:“誰愿意說給你聽,大抵不過就是些問候戰(zhàn)事的,你看不見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