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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住在宮里,雖本朝對宮中女子不及前朝苛待,可到底也要注意著些,不能說往外頭跑便往外頭跑,可只有一個理由除外,便是去尋云喬。
云喬生母乃是太后義女,父親是名震四方的驃騎大將軍,只不過后來父母得了惡疾相繼西去,這末又被長公主接進府中撫養長大。明明這般水靈討喜,卻遭逢這些變故,就更叫人愛憐。太后與長公主尚且不說,就連當今圣上也將她當作親子對待,寵愛甚至還超越了其幼女傅輕瀾。
大楚提倡自由婚姻,可到底王公貴族之間難免皆是利益聯姻,就連公主也該要去擔憂是否會被送往塞外。獨云喬一人敢討圣寵,當真嫁與了心上人。
傅輕瀾同云喬倒了一杯甜茶,輕聲道:“我聽人說堂哥要回來了。”
云喬握住杯子的手一抖,到底還是穩住,甚至于眼皮子都沒抬起一瞬,說道:“他回與不回又與我有何干?”
傅輕瀾嘟囔道:“前日里皇奶奶可還將你喚進宮里,還問你要不要與堂哥和離,你卻非不。可如今看你二人又無感情,可還不如離了好。”
“你當皇奶奶真想叫我二人分開么?前日里蘭溪姑姑還同我說皇奶奶去尋人繡了好些小孩服飾。”云喬臉上浮紅,將杯子敲回了桌子上,說道:“他俸食千石,他在外頭三年竟也沒管過我收支,我倒是什么也沒虧還得了這些好處。”
說罷,云喬便痛飲了一杯甜茶,頗有種報仇泄憤的快意在。
傅輕瀾看著好笑,才說道:“你們倆便是一道孽緣,不過照理來說你得的好處多些。”
云喬撐著臉,調笑道:“本郡主封六縣,他不過三縣,就算是三國第一公子,照理來說也該叫我一聲姑奶奶!”
傅輕瀾提醒,“是堂哥求父皇將他封地贈你三縣的。”
云喬瞪了傅輕瀾一眼,忽視她的話,繼續說道:“若不是看他長相嬌俏可人,誰愿意整日瞧著一尊大佛?”
傅輕瀾從來都曉得云喬同他人不一樣,也不是驕縱來的天真,比尋常女子羈灑許多,從此也有些羨慕。聽她這樣說,又想了想自家堂哥那張冰塊兒臉,竟是一不小心笑出了聲。
云喬看著傅輕瀾笑了,又繼續說道:“雖是性子惡劣了些,平日里更是說不得兩句話,說話也像是跳豆子一般,誰能受得了?可你瞧瞧,普天之下同他一般好看的人倒是少,哪怕是丟在家里,平日里吃飯的時候瞧瞧,倒也還能多吃下去二兩白米。”
傅輕瀾再也顧不得什么宮中規矩笑得發癲。在外頭守著的丫鬟平日里聽自家主子這么說話說得多了,并也不覺得姑爺如何如何不好,只覺得兩人之間甜蜜,倒也在外面也笑了半天。
云喬聽著這些人笑心里也舒暢,卻不想那笑聲突然停了。她正疑惑著,外頭便吹了一陣風來,將簾幕都掀了起來。只看著外頭站著個挺拔身姿的人,當今大楚能將白衣穿著這樣好看的男子只有一人。
看樣子已經在外頭站了有段時間,也不曉得到底聽進去了多少話。
云喬想到了方才自己說的渾話,恨不得將嘴縮起來才好,再抬頭去看他臉上卻依舊沒什么表情,還是那謫仙般的姿態,誰都近不了他的身,誰也不能被他放進眼里。
幾個丫鬟婆子跪在了地上,直呼著給王爺請安。
傅景然身后還跟著一人,留步在這兒似乎是想要看熱鬧,卻被人用眼神示意了回去,那男子還頗不甘愿,進了雅間之后還探頭來看。
便說是京城中哪個不曉得定遠王府和安寧郡主的事兒,兩人青梅竹馬,少年時便互相愛慕,等到了可婚配之時便是小王爺向求了皇上婚書。那書里說的十里紅妝倒還貼不上,整個京城都灑遍了金紅。
可無奈的是大婚第二日北疆地界便起了騷亂,朝廷里定遠王文能經韜武能緯略,到底只能叫他去。可耐得那安寧郡主一病病了好些日子,人都憔悴了許多。
京城眾人無不動容,只嘆兩人情深似海,這該死的甜美的絕美愛情!
傅輕瀾從來就怕這位被父皇念叨在嘴里夸來夸去的堂哥,現時膽小得很,縮在了角落里只當自己是個死柱子。偏生那堂哥不問他夫人,倒是先來問了自己。
傅景然:“你在此地做什么?”
傅輕瀾想哭,用手摸了摸并不存在于臉上的眼淚,說道:“夫子說學習要勞逸結合,不可整日學整日玩,前者便成了書呆子,后者變成了大傻子。”
傅景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云喬。
云喬覺得他目光里寫滿了“我知曉你與她關系好但你怎么把她教成了這么個不會說話的模樣”,她不甘示弱,回給了他一個“我和她是手帕交關你什么事有事快說沒事快走”的眼神。
傅景然回敬一個“你怎么如此不知禮數”的責怪,云喬繼續回應一個“我都說了關你什么事你怎么還多管閑事”的目光。
兩個人進行眼神上的交鋒。
傅景然皺了皺眉頭,瞧了一眼外頭的太陽,抽身淡道:“夫人早些回去,外頭總是熱的。小五,你也是。”
說完,傅景然就走了。
云喬自以為風起云涌的戰局以傅景然的逃離而險勝,只留下了一盤的丫鬟婆子心里都溢了水,只好互相掐住了大腿避免笑得太猖狂。
多么柔情似水的眼神!太寵愛了,真的是非常讓人無法承受!小心臟砰砰跳!
面對夫人的撒嬌無禮,王爺還這么包容,明明分別了三年見到了心上人還不能好好地抱在懷里卻要去處理公事,王爺和郡主真是好可憐,叫人可以哭出三個太液池來!
回去之后一定要多做一些好東西給王爺補補身子,這三年里每一個沒有夫人的夜里王爺一定都在以淚洗面,好慘!
于是幾個可以殺人的眼風飛到了那個和傅景然同行的男子身上,叫李平川摸不著頭發。可是瞧見傅景然來了趕緊又縮頭假裝自己什么都沒看到的樣子。
傅景然才坐下來,李平川就破了功,噗嗤一下便要噴水,然后就被傅景然用飛出去的扇子撥開了腦袋,然后他就把水全噴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深深淺淺的。
十分難看!
李平川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傅輕瀾拉拉扯扯要走的云喬,笑著夸道:“郡主當真不是一般人。”
傅景然正看了那一行人,又看了看外頭那般大的太陽,想起曾收到家書說她因為在院中看書睡著了,叫太陽烤傷了的事。先是覺得她看起來分明那般飛揚跋扈,又怎得身子這般嬌貴。
又瞧見李平川探究的眼神,心里有些煩躁,說道:“左右不是什么大事,等改日再議。”
李平川正準備拉住傅景然,看著他的眼神又把爪子收了回去,問道:“你干什么去?”
“回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