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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了,出來了。小心臍帶……”接生的穩婆緊張地叫道,小心翼翼用剪刀貼著嬰兒的肚子剪斷臍帶,然后迅速把臍帶纏繞在剪刀上,開始慢慢往外拉胎盤。
藍衣穩婆伸手將嬰兒抱過來,一看,馬上笑道:“肖姨娘,恭喜恭喜,是個男孩。”說著,她開始清理嬰兒口中的羊水。
因為胎盤還沒有下來,接生穩婆不敢有絲毫大意,一手拖著纏繞剪刀的臍帶,一手按住肖文卿癟下去的肚子,一點點把胎盤引出來。
嬰兒口中的羊水清理掉后,藍衣穩婆拎起他的兩條腿,一打他的小屁股,他頓時哇哇嚎啕大哭。
肖文卿聽得精神振奮,感覺又一股血液混著柔軟的異物滑出體內。
“終于出來了。”
看到完整的胎盤從肖姨娘的體內滑出來,接生的穩婆松了一口氣,這才舉起胳膊擦擦臉上的汗水,開始命令丫鬟給她干凈的熱毛巾,她要開始清洗肖姨娘的下身污血。
“哇~~哇~~哇~~”嬰兒哭個不停,藍衣穩婆麻利地給他扎襁褓。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孩子。”已經筋疲力盡的肖文卿身聲音虛弱地說道。
“呶,看看,這就是你的兒子。”藍衣穩婆道,抱著襁褓來到肖文卿床邊,讓她看襁褓里的小嬰兒。
借著有些昏暗的燭火,肖文卿貪婪地看著自己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兒子。他皮膚紅通通的,還皺著,臉好小,眼睛閉著,頭發很黑,眉毛卻淡得看不見。
“肖姨娘,老夫人和夫人還在外面等著看小公子呢。你先休息,我把小公子抱過去。”藍衣穩婆興沖沖地說道,抱著襁褓轉身向外走。大戶人家生兒子,賞錢一般都會很多。
產房的門“吱呀”打開,一股冷風剛進來,門邊又被嚴密關上了。
幫著肖文卿清理下身污穢的穩婆也下床起手,道:“肖姨娘,你一切順利,好好坐月子吧。”
“大娘辛苦了。”虛弱的肖文卿打起精神彬彬有禮道。
“還好,生孩子是喜事。”接生穩婆回答道,叮囑端水的丫鬟一些注意之后,便出去領賞了。
好困,渾身都在出汗。
肖文卿詢問正在整理產房雜物的丫鬟:“雪玲,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姨娘,現在大概是剛到酉時吧?奴婢不是很清楚。”雪玲說道,她是肖姨娘房中的丫鬟。
等孩子被抱過來,我再休息。
肖文卿心中暗想著,道:“雪玲,我口渴了,你給我倒杯水來,順便給我拿一套干凈衣物來,我渾身都濕透了。”產婦生孩子大量流汗失血,都會感覺異常口渴。
“是,姨娘。”雪玲連忙將手上的東西放下,走出產房。
雪玲出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倒是夫人抱著襁褓和她的奶娘薛氏進來了。
“小姐。”躺在床上的肖文卿驚訝道,產房血腥氣重,小姐怎么會進來?
“春喜,謝謝你為我生了個兒子。”知府小姐、鴻臚寺右少卿的正妻劉玉芝叫著肖文卿做丫鬟時的名字,語氣聽不說喜悅還是妒忌。
“小姐,這是奴婢應該做的。”肖文卿咬咬失血的唇瓣,無奈地說道。
妾通買賣,妾的孩子都屬于正妻。正妻如果愿意撫養,甚至記在名下,那是妾的榮幸、庶子的好運氣。
“春喜,我不能懷孕,所以,你的兒子將是我的嫡子。”劉玉芝說道,眼中卻充滿怨憤。
“小姐,別這樣說,你這樣好心,將來一定能生孩子的。你不是一直都在吃夏大夫幫你配制的藥嗎?你說不定明年就會懷孕。”肖文卿趕緊安慰劉夫人。
劉夫人搖搖頭,頭上赤金喜鵲登枝金步搖也隨著晃動。燭光輕輕搖曳,喜鵲嘴里銜著的三串金珠在她美麗的臉龐上映下了三串珠影。
“春喜,我自初潮便一直月事不順,幾年藥吃下來,雖然癥狀有所減輕,但懷孕的幾率不大。”她惆悵地說道。春喜是個文靜堅毅的人,在生孩子的時候都痛得不斷呻吟,自己還敢生孩子嗎?春喜是生得順利,若是不順利,弄不好要一尸兩命!
“小姐若是真的無法生育……”肖文卿很艱難地說道,“這個孩子便是小姐生的,春喜不會有半點怨言。若是小姐吩咐,春喜誓死也不會說出真相。”
“母子連心,就算你不說,就算我將府中的下人全部發賣掉,你們母子見面,總會產生感情。這樣,孩子還是不能完全屬于我。”劉夫人冷冷地說道,眸中閃過一抹殺氣。
肖文卿頓時產生不詳的預感,小姐要發賣自己,還是……去母留子?
“春喜你放心,你的兒子我會視如親生,請鴻儒教導他。他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嫡長孫,還有我這個出生名門的母親,一生官運亨通,榮華富貴少不了。”
劉夫人冷漠道:“奶娘。”
薛奶娘點點頭,轉身走出去,然后端了一盆水進來。走到床邊,她猛地將肖文卿身上的棉被扯掉,將那已經涼透了的水盡數倒在產婦肖文卿的身上。
“小姐……”肖文卿努力忍耐住渾身的疼痛,眼中迸出憤恨、絕望、遺憾……唯獨沒有吃驚。
劉夫人被她的表情激怒了,“你的容貌不遜于我,我心里一直都是厭惡你的,你卻偏偏是祖母送與我的,我又不好過于責罰你。”
“俊華說你骨子里有一種文人的傲氣,我卻覺得你是天生的賤婢!”劉夫人冷冷道,“奶娘,把窗戶打開。”說完,她抱著襁褓快步離開了。
“春喜,誰叫你我都是下人呢?死了,到閻王爺那邊可別怪我。”
薛奶娘搖著頭說道,卻迅速將產房兩個緊閉的窗戶打開,然后卷起沾了血的棉被走出門,把門關上,再從外面反鎖上。
窗戶一下子全打開了,外邊寒冷的秋風攜著濕氣沖進產房,產房里的幾盞燭火頓時全熄滅了。“嘶~~”肖文卿渾身濕透,被寒風吹到頓時渾身打顫。
偏院里的人仿佛一下子都走光了,沒有半點人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