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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湄卻突然看著他笑了，道：“不至于逼不得已，再難的事也總有解決的辦法的。”

沈萬千道：“別傻了，你剛才說的那些辦法我們都試過的，沒有用。”

莊湄道：“可若是要是我能阻斷那河水中毒物的來源呢？”

沈萬千肩膀一僵，驚訝地看向她，莊湄笑道：“也并不難，我已查證，那河水中的毒物便是鉛。只要勸阻河上游百花村的村民們不再往河中丟棄做胡粉用的鉛石渣滓，這紅斑便能得以控制。”

沈萬千道：“我明白了……是上游的村民往河水中扔了毒物。可百花村的村民憑什么聽你勸阻？這條河又不歸咱們管。”

莊湄道：“可這關系到兩千個人的疾苦，哪怕是不歸我管，可你看，該管的官府怕是知道這河水有毒，可他們沒有管，那如今我們管一管，為你的鄉民們討個說法，難道還不行了？”

沈萬千道：“我不是說不行，只是……”

沈萬千話音剛落，就看到莊湄突然向他逼近了一步，一雙不大但卻明亮堅定的眼睛直直地逼向他。

莊湄抬起下巴，說道：“假如我是你，我要做一樁我以為對的事，便不會考慮那么多。錯便是錯，你沒有必要替作惡者開脫，更不必想若是失敗了怎么辦。你之前罵我狠心，可我卻覺得，自己瞻前顧后猶豫不決，以自己能力有限為借口對作惡者聽之任之，這種做法才更狠心！”

沈萬千低頭望向她，散落下來的柔軟黑發遮擋住他的眼睛，眼前女孩的一張臉不施粉黛，卻有種別樣的驚心動魄的美，眼睛里像是藏著兩簇燃燒著的火苗，因為過于激動，潔白的臉頰上浮上了一層紅暈，兩人靠得很近，沈萬千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溫熱的氣息噴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他低聲道：“那……你呢，你做這些，是為了什么。”

莊湄抿了抿唇，道：“為我立身天地之間，求一個問心無愧。”

沈萬千往后退了半步，仰頭笑了，道：“好一個問心無愧。那若是受到百般阻撓，千種責難，你又如何？”

莊湄一字一頓道：“我為善，我站在對的一邊，我便無所畏懼。”

沈萬千看著她昂首立在河畔，墨色的發絲在風中飄揚，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莊湄莞爾一笑，向他伸出一只潔白纖長的手，道：“那這一次，你可愿和我一起，站在對的這一邊？”

“啪”，清脆的擊掌聲響起，沈萬千看了看自己的手，終于是笑道：“好，與你一起，無所畏懼。”

兩人相視一笑，有種無言的默契逐漸地蔓延開，沈萬千剛想開口說些什么，突然，莊湄跳起來，急道：“完了，現在也不知道小紅跟金桂走到哪了，剛剛我覺得帶她回清泉寨不方便，就把她拜托給別人照顧了，我怕她待會兒出什么事，我得趕緊去把她接回來。”說完拔腿就往來時的路上反身跑了回去。

沈萬千一下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她蹭蹭蹭蹭地甩開腿跑了出去，不禁失笑道：“剛才不是還說無所畏懼嘛，現在就又開始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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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金桂！”莊湄拉著沈萬千的袖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祁陰集市上，路上還時不時能碰到一兩個認出她來的婦人，一看到她就一臉興奮地沖她揮手帕，道：“莊公子！你回來啦？你的攤子什么時候開張啊？”還時不時就有人拿著自己的眉黛拼了命地要撥開人群沖上前來，求著莊湄給自己畫眉毛。這種前呼后擁的陣仗把莊湄都給嚇到了，頭一次覺得自己居然憑借美妝技術擁有了一個狂熱的粉絲團。

沈萬千替她擋開了擁上來的婦人們，從他的角度，站直了剛好可以看到她的頭頂，莊湄不太會梳古人的發髻，連男子的發髻都梳的歪歪扭扭。她又屬于做事特別認真的人，跟人說話一定要認真地看著對方的臉，對話一定要以自己的話來結束最后一句，在擁擠的人群中鉆來鉆去，又擔心自己擠到周圍的人，一路走著還一路艱難地墊著腳時不時小心翼翼地轉身擔心會磕著碰著誰，短短的幾百步就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沈萬千倒也不急，噙著笑看著她像只被撥亂了毛的小松鼠一樣笨手笨腳地躥來躥去，突然就很想伸出手去摸摸她亂糟糟的頭發。

在沈萬千的手離莊湄的頭發還有一寸遠的時候，莊湄卻忽然轉過身來抹著額頭上的汗喘著氣對他說：“沈萬千，這兒人太多了，我根本找不到，你個子高走得快，你先走到前面去看看，我估摸著她們應該在賣脂粉的那邊。”

沈萬千假裝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微微一笑，道：“可是小紅又不喜歡我，看到了我，說不定就嚇跑了呢。還是得你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