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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旺往沈萬千屁股上又攆上一腳,道:“也就是你小子走大運碰上了莊公子這樣心慈的讀書人才饒了你,還不快滾下去。”
那沈萬千卻不肯走,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了些,道:“小的尚有一個疑問,懇請莊公子解答。”
莊湄看到一個大小伙子對著自己卑躬屈膝地磕頭,早已經渾身不自在了,便趁機道:“你還有什么話,起來說便是,其余人忙去吧。”
圍著看熱鬧的長工們這才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了端坐在椅子上一襲白裳的莊湄和跪在地上穿著粗布短衣的沈萬千。莊湄指著對面的椅子,道:“坐”。
沈萬千仍是低頭道:“小的不敢。”
莊湄實在不習慣這樣把自己擺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和人說話,于是便也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屈膝蹲在了沈萬千跟前,拿一雙沒畫眼線也沒刷睫毛的垂眼瞪著他。沈萬千被她瞪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抬起袖子來蹭了蹭額頭,漆黑的額發垂在了眼睛前面,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半晌,他才發問:“敢問莊公子……這鈴鐺……你是從何處得到的?家姐去世前已離家多年,杳無音訊……待、待找到時已是……”話未說完,聲音已是抖得變了調,莊湄看他兩只手死死摳著地磚縫,暗想這沈萬千突然見了姐姐遺物,此刻必定是傷心欲絕,不忍他再說下去,溫言道:“是周家那個二奶奶給我的,她如今已不在周家了,臨走前托我找到這鈴鐺的主人,替她……替她做一件事情。”
沈萬千倏地抬起了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打量著莊湄,黝黑的臉上透出些憨厚又好奇的神色。莊湄被他盯得臉上發燙,道:“有……有什么問題嗎?”
沈萬千道:“他們都說,二奶奶的豁嘴是你治好的。”
莊湄笑道:“怎么傳得這么快。”
沈萬千見她算是承認了,猛地把自己的衣領往下一拉,露出了一片肌肉緊實的胸膛。
莊湄下意識伸手趕緊捂住眼睛:“你……你要干嘛?”
沈萬千指著自己胸前道:“莊公子,若是這樣的紅斑,你可能治好?” 莊湄這才發現他右邊胸前鎖骨下約一寸處竟是有一塊拳頭大小的深紅色痕跡,不禁立刻聯想到他那位去世了的姐姐。
莊湄道:“興許可以……吧。”
沈萬千一臉期待地看向她:“莊公子!不瞞你說,家姐身上也……也曾有過這樣的紅斑,在小的家鄉的寨子,幾乎人人身上都會長……小的有幸是個男兒,紅斑也長在不要緊的地方,可小的的姐姐……長、長在了臉上……”
莊湄不禁驚訝地張大了嘴,在看到沈萬千身上的紅斑時,還以為這只是家族遺傳,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一整個寨子的人都長了這樣的紅斑?這聽起來像是某種地域性的疾病。
沈萬千道:“莊公子,求求你幫幫我們吧。男子無所謂,可、可小的寨子里已經三年沒有姑娘能出嫁了……有的姑娘整張臉整條腿上都是這種東西”,他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那些外村人總說這樣的紅斑是兇兆,會克夫,可這又不是姐姐她們能選的!”
莊湄早就聽得于心不忍了,如果只是一人一滴血的事情那也不算什么大事,便問道:“你們村子……有多少人?”
沈萬千喜道:“不多!約莫兩千人,若只算未出嫁的女子,不過六百人罷了。”
莊湄感覺自己眼前有些發黑……六百人……一個寨這么多人……就算每人一毫升,那也是半升多了……假如這個氪命秘技對于血液還有濃度要求的話,上次愈合那么小的一個兔唇就用了好幾毫升血,一整張臉一整條腿的話……就算是每天只治一個人,這六百個人也夠她受的了……
莊湄扶額,抬頭正迎上了沈萬千那雙寫滿期待的大眼睛,心里一軟,溫言道:“你先下去吧,我不會不管這事的。”
沈萬千又“咚咚咚”地一頓猛磕,莊湄攔都攔不住,然后才一溜小跑地出了門,留下莊湄一個人趴在椅子上苦思冥想解決紅斑的辦法。
第二日,老旺正帶著一群周家家丁出門采買時,就看見集市里多了個圍著里三層外三層人的小攤子,白衣飄飄的莊公子正笑呵呵地端坐在攤子后面……胸前掛了一個牌子,上書幾個奇形怪狀的大字——“您的相貌您做主”,面前的小幾上幾瓶怪模怪樣的丹藥似的東西一字排開,還有一摞捆好的粗細不一的“筆”,正被莊公子握在手里充作吆喝用的道具。一群婦人對著莊公子指指點點,而那莊公子竟伸手就要往一個婦人臉上探去!
“慢著!”,老旺急了,老爺的座上賓怎么能到集市里和這些無知婦人攪合在一起呢?成何體統!他立刻帶了眾人上前來把那些圍坐一團嗤笑打鬧的婦人全都轟走了,莊湄茫然:“老旺,你干什么轟走我的客人?”
老旺有些莫名其妙:“客人?莊公子,若是錢不夠用,跟我家老爺說一聲便是,你這是何苦親自……唉”,說著還一甩袖子,一臉沒眼看的復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