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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答:“回少爺的話,二奶奶上周爬了一次,不過從墻頭上掉下來了。”
周少爺急道:“掉下來了?有沒有摔壞?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丫鬟道:“二奶奶吩咐了:‘誰敢說出去我就弄死誰’,要不是老爺問起,小的絕不敢說。不過二奶奶像是沒事的樣子,歇了半日便又開始練拍石頭了。”
周少爺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笑道:“行吧,這藥也吃了四五年了,我看再過一個月她的內力就差不多能恢復了。你們也別太拘著她了,她要爬墻,你們就只當沒看到。好了,去吧。”
丫鬟應了一聲,便要轉身退下。
“誒等等!”,周少爺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揮手把人又給叫了回來。
“她……近來可有提到我?”
丫鬟答:“四奶奶過門那晚,二奶奶扎了十個寫著少爺名字的稻草人,然后一氣全拍成灰了。”
周少爺:“……”
莊湄掐指一算,喲,原來這時候阿燈都進周家四五年啦?看來這周少爺明里暗里沒少護著她,這個周老爺,人品也不算太差嘛。
一晃神,眼前的“周少爺”粗壯了一圈,正搖著扇子坐在站在回廊邊發呆。他跟前仍然是那個丫鬟,木頭一樣呆呆地站在那里匯報:“二奶奶昨日爬墻出去了,說是老爺生孩子,她也要去守著,然后就在四奶奶屋頂上守了一夜,聽說生了才回來。”
周老爺擠出一個略帶油膩的苦笑:“何謂‘老爺生孩子’……明明就是四奶奶生孩子……”
丫鬟又道:“二奶奶前日也爬墻出去了,還說要去找個木匣子。”
“木匣子?”周老爺語氣嚴肅了幾分,“她可曾說為何要找?”
丫鬟答:“小的不知,只聽二奶奶說,那木匣子是巴掌大小。”
周老爺揮揮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丫鬟卻沒立刻走,繼續說:“二奶奶昨夜可提到老爺了,二奶奶說夢話時罵了一句:‘那個姓周的滿腦子就想著漂亮女人!’”
周老爺手里的扇子“啪”的一下掉了,卻仍是在笑:“以后與我有干系的話,就不必對我說了,反正也沒好話。”
眼前又是一晃,莊湄看見一雙胖手在她眼前晃來晃去,“莊兄?莊兄?”一回神,就看見了周老爺那張滿臉褶子的油光滿面的大笑臉。
這反差太大了,莊湄一時有點接受不了:“你說你……”沒說出來的后半句是,這些年怎么就變胖變丑了這么多?
其實周老爺也很無奈啊,他沒有做錯什么啊,他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地在努力做一個好老爺,萬事以周家利益為上,該做的生意一筆不少的做,該掙的錢一毫不少的掙,三十歲剛出頭就把當年不可一世的種茶大戶張家壟斷的茶葉銷路悉數搶了過來,四十歲出頭就把祖上留下來的產業整整翻了一倍。除了在延續香火這件事情上態度不是特別積極以外,他當年在娘面前答應的事情可以說是不折不扣地履行了。
他也……不曾再去看過她,不曾再給過她明面上的關照,只是差人偷偷把她恢復身體所需的藥材磨成粉混進她每日的膳食里,差人偷偷放松周家大宅的守備讓她有機會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找她的木匣子,而已。
不見就不見罷,但當年那個渾身是血的瘦小卻堅強的影子,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這么多年了,周老爺只用一塊刀片剃須,從十多年前動輒把自己劃出一臉血道子,到現在磨得臉疼了胡子還在,從不曾換過,哪怕那塊刀片早已銹跡斑斑。這些年來他在風云詭譎的商海里沉沉浮浮,在燕肥環瘦的溫柔鄉夢回夢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快馬揚鞭帶著她沖進贛州城的意氣風發的周少爺。
如今她已恢復了全部內力,又不知何時修復了殘缺的容貌,她想走,那便……讓她走罷。
周家的確不曾有過什么巴掌大小的木匣子,現在不曾有,以前也不曾有,他不過是知曉了她一直在尋那木匣,便想著幫她一把。
只是她大概不會知道這些了,周員外想,不過沒關系,她也并不需要知道。
阿燈從周員外面前憤然離去之后,并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孤身離開遠走高飛。她又回了自己在周家角落里的那個小院子,爬上了墻頭望著天發呆,就像這些年做過許多次的那樣。
一個白色身影掙扎著蹬腿伸手也爬了上來,拍拍灰坐在了她的身邊。
莊湄轉頭對阿燈說:“上次你不是說要給我講個故事嗎?這次換我講給你聽,行不行?不過我們先說好了,講得不好的話,可不許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