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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被子翎屏退了,那個丫頭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像個木樁子一般,眼里卻瑩光閃閃,鼻子也紅紅的,一副隨時就要淌下眼淚的模樣。
藥入口,苦澀難當,還未來得及咽下,殿門便被大力的推開,一個大手鉗制住了她的下顎,他來得那么快,快到殿內的門尚還晃動,他已經將她手中的碗摔在地上,藥汁四濺,碗被摔得粉碎。
千寧兒的臉被他揚起,看進他那幽深無盡的眼里涌動著滔天的怒氣,她聞到一絲血腥味,他明黃的衣袍上的赭紅在腰間氤氳,從行的太監急得眼淚都快要下來了,跪倒在地上道:“皇上,你身上的傷……”
話還未說完,便在他犀利的眼神下閉了嘴,所有人都識趣的退了下去,殿門被關得緊緊的,他鉗著她的手力氣加重,將臉慢慢靠近她的鼻尖道:“你竟然這么狠心。”
千寧兒坦然的看著他,比起潯炆的暴怒,她臉上瞧不出任何情緒:“皇上,你僭越了。”
潯炆怒極反笑:“僭越?若是朕不來,你是不是就當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千寧兒覺得他的力氣快要將自己的下顎捏碎了,臉上的疼痛竟然扯得心里也絞痛非常,她抬眼直視著他,緩緩道:“皇上說什么,我不明白。”
她盯著潯炆的眸子依舊澄澈清亮,被迫視抬起的臉容間透著些許倔強,潯炆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他輕輕松了鉗著的手,在千寧兒臉上撫了撫,依舊膚若凝脂,軟滑細膩。
他的臉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沉重的呼吸掃到她的頸項邊,在她耳側停頓,道:“朕的孩子,你殺得了?”
這話說得溫言細語,動作曖昧至極,千寧兒卻清晰的感受到了暴怒后的冷意,不知是耳垂處的麻癢,還是聽著這話的震驚,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藥的苦澀竟似才從嘴里化了開了,從舌根一直苦到五臟六腑。
她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攬住潯炆的肩頭,將自己的整個臉都埋在他的胸口,笑聲越來越大,身子都在顫抖,再抬眼時,她的臉上染了些笑后的微紅,看著潯炆的眼神似看向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你的孩子?在哪?我的肚子里?皇上你是在開玩笑么?我是太妃啊,是先皇的女人……”
她的聲音里依舊帶著笑意,靜靜的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皇上怎么知道……這孩子便是你的孩子,嗯?”
潯炆的眼睛里有什么,離得太近了,她看不清,卻能感受到從他周身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他執起她的手這般用力,空氣中有錦緞被扯裂的聲音,清脆綿長,千寧兒覺得自己肩頭一涼,身上的衣襟垂到了臂彎。
潯炆雙眸黯了黯,他伸手將桌上的一應物件都揮落于地,外面的宮人聽到太妃的寢殿里一片響聲,各個屏聲靜氣,恨不得自己從沒站過這里,子翎臉上的神色變了變,幾次向推門進去,卻被潯炆身邊的太監攔住。
相比于寢殿的碰撞之聲,外殿靜得似無人佇立。
子翎眼里的淚終于落了下來,是她的大意要害了主子,她將這樣重要的事交給自己辦,整個太妃殿只有她一人知道那些藥,皇上為何卻恰巧在此時來了,她明明已經很小心謹慎了,為何還會這樣?
她兀自自責傷心卻不知,這世上的事總該有個緣法巧合,因因果果,總由不得人的謹慎小心就能避過,她怎么會知道,自太醫那取藥離開時,襲妃的貼身宮人來給皇上拿藥,那個宮人自然認識夜宴那晚,害得襲妃娘娘差點丟丑的宮女。
自然也記得這宮女是太妃身邊伺候的人,子翎拿著藥的樣子從她身邊匆匆走過的樣子太過小心,在宮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留下來的哪個不是機靈的人,娘娘受了氣,做奴才的自然要抓住一切討還回來的機會,以贏得娘娘的歡心。
她是襲妃身邊的貼身宮女,太醫院的人自然對她百般小心尊敬,那個收了子翎好處的人,架不住她的威攝,將子翎抓得藥方都告訴了她,回想起太妃□□后宮的傳聞,宮人便急忙將這事告訴了襲妃。
襲妃當然告訴了潯炆,太妃淫亂的事情是真,她身邊的宮人竟悄悄的從太醫院買了打胎的藥。
她不知皇上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竟然不顧自己肋下的傷,匆匆離開了坤華殿,臨行時還不讓她跟上,后來她覺得自己想明白了,皇上或許是心疼她,這宮闈內的丑聞,她一個貴妃不該牽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