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西西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和親公主醒來時,已經是幾天后了。
千寧兒回想那一夜,事情其實與她并無干系,認真說來,她與那公主在琉球有過一面之緣,阿爹帶著她在幕府的那場宴請會上,公主俏麗可人,幕府將軍介紹公主給她認識,公主拉著她的裙子瞧了好一會,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
隨團的人翻譯道:“公主是在夸這裙子漂亮……”
她施禮回淺然一笑,僅此而已。
這樣的關系淺薄,連熟人都尚算不得,不該她管,卻在看見公主慌亂逃竄時,似看見了阿爹那滿是絕望的臉,心里猛地一陣抽痛,她的家人在遷徙的途中或許也是被這樣追殺的,只是彼時他們手腳都帶著沉重的鐐銬,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她執起公主柔弱的手時,公主慌亂間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了一絲訝然,卻沒有任何掙扎,輕巧的轎子被拋在不遠處,輕紗隨風而飛,赭紅的顏色上粘上了大片的深沉,那是人的血,隨行的宮人死傷一片,跟在他們身后的幾個人中,也是手無縛雞之力。
這宮中的地形她還尚熟悉,在先帝在時,她也不時出來走動,夜色深沉,她帶著公主向僻靜的地方跑,但卻不離最后宴會要到的位置,那里禁軍守衛多,到了那里才算有了生機。
跳入淀靈河時,箭頭在四周呼嘯而過,腦海中竟平靜沒有一絲波折。
箭頭傷的傷不算嚴重,只是箭頭上有倒鉤,扯出來時連著些皮肉,子翎現下正小心翼翼的幫她換傷口上的紗布,當晚混亂過后,襲妃與太皇太后匆匆趕來,子翎被襲妃搖曳生風的身姿撞得差點跌入了水中,襲妃卻回頭反手一巴掌想甩在子翎臉上。
千寧兒一手擒住了襲妃的手,滴水的發絲間凜冽的眼神讓襲妃不由的一愣神,她委委屈屈的跑到潯炆面前,接著皇上便下令,太妃無故缺席重大宴席,且面見圣上時儀容不整,闔殿上下罰三月俸祿,禁足殿中。
他不知她為何缺席?他不知她為何儀容不整?他將她從河里托出時,看清她的面容隨即就松了手,被眾人扶上岸時都沒有回頭,他并不在乎她的死活,這份懲戒來得荒謬,卻也有理可尋,前一刻她可能抓痛了襲妃那嬌嫩柔弱的手,傷了他心尖上的人,讓她罰俸已經算是輕饒。
她也曾聽戲臺上的人唱過,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容不得別人對她有半點置喙與傷害,他們唱說,你愛上一個人時,她說話的聲音是悅耳的,吵鬧是可愛的,發脾氣是性情中的,呼吸間也是甜的。
潯炆對與襲妃大約便是這種感情吧,她的那雙柔荑般的手,曾拂過他的臉,順過他的發,幫他整理過衣冠,他自己都細心保護,怎容得他人弄疼。
她心里似明鏡一般澄澈,也并不在乎他怎么想,眼前這人,萬里江山都在他手上,又有什么可和他辯駁,但或許是入水后的恍惚還未醒覺,又或許是肩頭的傷口隱隱刺痛,她抬頭直視著他,緩緩開口道:“皇上不知事急從權,這種情況下,我何罪之有?”
她感受到眾人掃向那這邊的眼,微微的仰著頭,嬌妍的臉頰處劃過一抹絕美的弧線,透著些許倔強,這樣的姿容,讓皇上身邊的襲妃都黯然失了顏色。
潯炆的眼睛淡淡掃向她,襲妃朝他肩頭靠了靠,望著他的眼神就像依附著一棵大樹的小鳥,方才的囂張都變成了繞指柔,他的眸子漆黑如墨,似要將所有觸目的東西都吸納進去,深不見底而讓人無法從中窺到任何情緒。
他伸手攬住襲妃走到她面前,低沉的聲音一如往常:“頂撞圣言,算不算是罪過。”
千寧兒看著他,薄唇微翹,嘴角竟勾出一抹笑意來,澈然的眸子里倒映著他攬住襲妃的身形,緩緩的伏下了身子,聲音謙和如水道:“領過。”
她側頭看見拓允的軟靴朝這邊走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袍,抬頭間又對他搖了搖頭,她現下能做的也只能搖頭,拓允,不要卷入我的泥潭之中,不要為了我而被人陷垢……
拓允低頭,她眉頭輕皺,肩頭上的衣裳猩紅一片,他伸手將她扶起,觸到她的手時,他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兩人眼神一觸,千寧兒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他的手很大,緊緊握著她的手,久違的溫暖,讓她不忍心撤回手。
但她卻不得不這樣做,大力的將手從他掌間抽出時,她看到拓允的眼神黯然,肩膀處的疼痛絲毫不能掩蓋她心里的痛……
失去了支撐,才知道周身的力氣早已被榨干,所有人在她眼前都變得扭曲恍然,潯炆似乎看向她,又好似沒有,他的臉是面向自己的,他低頭似看向拓允握著她的手,手指嵌入了肉里,有溫熱的液體流出,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她眼睛似乎花了,在陷入一片漆黑之后,她竟看到那個人臉上閃過強烈的擔憂,他怎么會擔心她,她只是他制衡拓允的一個棋子而已……耳邊子翎的聲音急切而慌亂:“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太醫……娘娘肩頭上的傷……”
她還聽見了拓允的聲音,她的整個身子朝后倒了過去,如風中不堪受力的蘆葦一般,她落入一個人的懷里,整個世界便陷入了一片恍惚與安靜。
“娘娘,你可知道,你昏倒的時候都把我都嚇壞了,娘娘若是有什么閃失,子翎再找不到那么好的主子了……”身上的衣裳被褪了一半,肩頭的傷口被紗布包著,小丫頭小心翼翼的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