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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視一笑。
“你真的不打算看看她嗎?”秦黛心眨眼,“或許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回答她的。依舊是沉默。
或許時機不對吧!也許日后,他們終將會有見面的時候。但,那又是后話了。
***
翌日,多困鐸的尸身被吊死在哈爾汗酋長的營帳外!
而后。格日桑耶身死的消息也傳回了王庭。王庭人心大亂,許多勢力紛紛冒頭,想要把曼格臺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督帥給拉下馬去!大妃敏于以未亡人的身份站了出來,一來聲援曼格臺。二來也是想平衡局勢!草原眾人雖然不恥她的身份,但是誰也不敢輕易和她撕破臉,要知道這個女人雖然名譽不堪,可是確實有幾分真本事,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為什么,格日桑耶在世時培養起來的那十萬精兵,竟聽從她的調遣!這樣有勇有謀,手中又有兵權的女人,實在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敏于大妃主張和談,雖然幾位酋長反對,可是他們的話,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連實力最為強悍的哈爾汗等部都沒有反對,又有誰會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其實哈爾汗是自顧不暇,酋長之位懸而未決,他們哪有精力去打仗?
和談出奇的順利,幾次接洽之后,大雍竟開始退兵了,一開始只是撤走七八萬兵馬,慢慢的,又撤走很多。只留一小部分退到臥蛟鎮駐守,那里是大雍的地盤,誰還能說什么?
就這樣,曼格臺和敏于大妃的威名,也就漸漸的立了起來。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談的,他們只聽說,日后五王子會回來接替汗位。雖然五王子的生母是大雍人,可五王子畢竟是格日桑耶的血脈啊,總比六王子強。眾人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接受了,而且他們都十分意外,曼格臺竟會棄權。
里頭的彎彎道道,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半個月后,天降大雨,瓢潑般的大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給整個枯竭的草原帶來一片生機,虔誠的牧民在雨中叩謝神恩,他們的好日子,似乎要來了。
與瓦那的生機勃勃相比,大雍卻是一片肅穆,緊張的氣氛。
不到兩個月,兵部,吏部,工部出了六起暗殺事件,死的人都是位高權重,與太后有直接或者間接關系的。太后和沈家調查很長時間,結果卻什么也沒有查出來,這些人的死既不是宿敵對頭下的手,也非皇上派人暗殺的,成了無頭案,他們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可事情還沒完。
宮里的程嬪懷孕了,可是皇上卻已經有半年沒有臨幸她了,再一查,便查出了奸夫。皇上手腕鐵血,斷然不會留這么個給自己戴了綠帽子的女人,于是程嬪的整個寢殿內,再無一活口,連帶著程嬪的娘家也來了個抄家滅族之罪。
程嬪的父親是沈家的親信,此一舉,無疑是斷了沈家的臂膀。
接著沈家的嫡長孫沈哲在賭場出千,被一伙南來的客商揭穿了把戲。那個領頭的客商是個好男色的,見沈哲長得細皮嫩肉,明眸皓齒的樣子,就動了歪心,把人強擄了去,玩弄了三天之后才放了人。沈哲被人發現時,身上衣衫不整,青紅交錯的痕跡遍布全身,特別是屁股上血跡斑斑的印記,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爆了菊花的。沈家人受了這般奇恥大辱,卻不敢生張,只能悄悄的打聽,伺機報仇!可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事兒最后還是被捅了出來,鬧騰得沸沸揚揚的。
太后聽到這個消息,被打擊的夠嗆,一下子病倒了。
皇帝是孝子,連忙找了太醫院院首紀笑海去給她瞧病,連吃了三天藥。太后的病卻是一點起色也沒有,反而越來越重。這消息被封得死死的,沈家得到信的時候,太后已經病入膏肓了。一切,似乎都有了定局。
泰和七年,太后薨于四月的春光里,皇帝按祖制把她葬于皇陵之中。
一個月后。皇帝駕崩。史稱定康帝。
大皇子按照先帝遺詔,在右議兵馬大元帥攝政王的扶持下,登基稱帝。改年號開平。
開平二年,皇帝親自下旨,把一直在寺院帶發修行的長公主接回了宮中,半個月后。長公主收了一名義女,聽說此女子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之女發。但是卻頗得長公主的眼緣,而且還是長公主的救命恩人。
三個月以后,這名女子被封為來儀縣主,被賜婚給了攝政王。同年八月。桂花飄香之時,攝政王慕容景與來儀縣主大婚。
慕容景與秦黛心成婚以后,可謂是舉案齊眉。琴瑟和鳴。慕容景王此時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他領兵多年。上陣殺敵無數次,身上殺伐決斷,寒如冰刃的氣質不減反盛,他對旁人半點好眼色也沒有,不怒自威,仿佛只要一個眼神,就能突破人的心理防線。可是在王妃面前,卻是個溫和如玉的君子,半點脾氣也沒有。
攝政王位高權重,又得皇帝信任和倚重,早就成了眾多人眼中的一塊大肥肉,特別是那些夢想著飛上枝頭的女子,更是不遺余力的想要吸引攝政王的目光。只是那些企圖靠近攝政王的女子,又或是想用美人接近攝政王的人,最終沒有什么好下場,除了攝政王本人,王妃也下了很多次黑手,當然,這也只是傳說。
景平八年。攝政王府。
秦黛心挺著一個溜尖的大肚子,不停的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如意看得心驚肉跳,不住的勸道:“王妃,您慢著點,眼瞅著就要生了,別走太快了。”如意在景平四年,由秦黛心作主,嫁給了已經是驍騎營參將的裴虎,兩人整天蜜里調油的過日子,如意生完兒子裴鐵錘以后,就回到了攝政王府,做了秦黛心的管事媽媽。王府里的人知道秦黛心倚重她,都喊她一聲鄧媽媽。
如意娘家姓鄧,秦黛心放了她的奴籍,她就恢復了以前的姓氏,改名叫了鄧如意。
秦黛心氣呼呼的,只道:“看這回的懷象,只怕又是個兒子。我想要個閨女!”說完便氣呼呼的坐在了貴妃榻上。
這一坐,好像動了胎氣,她肚子當下疼了起來。
秦黛心已經生了三個兒子了,老大慕容驍云已經快六歲了,老二慕容驍風和老三慕容驍雷是一對雙生子,也有三歲了。她千盼萬盼,希望這一胎是個女兒。
如意見秦黛心的臉色突然白起來,當下大叫道:“王妃,您,您怎么了。”
秦黛心苦笑道:“如意,我好像要生了。”
如意頓時急了起來,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毛毛躁躁的秦家大丫頭了,雖然急,可是卻一直表現的十分穩重。
“王妃且忍忍。”
“石榴,石竹,王妃發動了,石榴去外院打發人叫王爺回來,石竹去請段大奶奶過來。”紀婉兒和段興成了親,如今跟段興在京城青幫總壇坐陣,秦黛心生孩子,她是一定要到場的。
“春麗,讓產婆馬上去耳房準備著,叫上人,把王妃扶過去。”當初跟在秦黛心身邊的三個丫頭,只有春麗和如意跟著嫁了過來,春麗如今也改了性子,穩重了不少,嫁了王府的一個小管事,才成親在三個月。
“如意姐別慌,我去喊雪晴姐和玲子姐。”春麗連忙下去了。
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慕容景回來的時候,府里已經掛起了燈,羊皮八角宮燈在屋檐下微微晃動著。他一進院,下人們便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給王爺賀喜,王妃生了一個哥兒,四少爺長得又白又胖,可招人喜歡了。”
慕容景抽了抽嘴角,果然,又是個兒子。
他還是高興的,可惜離兒一直想要個閨女。
慕容景大笑,把馬鞭扔給貼身的隨從,只道:“賞!”說完大步向后院走去。
耳房里已經被打掃干凈了,血污味被厚重的草木灰的掩蓋著,輕了不少。可惜房里不能通風,還是能聞到了些。
秦黛心正睡著,產婆見了慕容景,連忙施禮。
如意抱著新生的四少爺,半屈膝行禮。
慕容景揮了揮手,讓產婆們退下了,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先是看了一眼熟睡的秦黛心。只見她額前粘著兩抹碎發,身上似乎有很多汗,她睡得很熟。看樣子是累極了,都不知道自己來。他心疼的握了握她的手,這才輕手輕腳的接過如意手里的孩子。
孩子長得很好,臉紅紅的。一點也不皺巴,眉眼能看出幾分像秦黛心的模樣來。倒是鼻子,特別像他。
他忍不住親了親孩子的小手,眼里全是愛意,嘴角也不自覺的上揚。
如意低頭笑。王爺抱孩子如此熟練,只別人瞧見了,都不敢相信吧!
“把孩子抱下去。交給奶娘。”他聲音放得極輕,聲怕吵醒秦黛心。
如意屈膝。接過孩子,下去了。
慕容景坐在床邊,靜靜的守著秦黛心。
總有人笑他是個傻子,雖然沒有人敢當面說這件事,但是他知道,在他背后一定會有人說他傻。會說他只守著一個女人過日子,不懂得享受齊人之福。
這天底下,哪會兒有第二個女人像她這樣,不管風雨,不論生死的陪著她呢?他想起那年二人初相遇時,自己身受重傷,還中了毒,她救了自己一命,就那樣驚艷的闖進了他的生活,隨后他為了躲避高立仁的追殺,誤打誤撞進了秦府,她再一次用那樣的方式救了自己。她替自己救下了長公主,她在賈家救下了當今圣上,她跟著自己闖虎穴,入狼窩,在瓦那共經腥風血雨日子的事情,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每一件都清晰的印在他的腦海里,永世不滅。
他怎么可能負她。
就在這時,秦黛心幽幽轉醒了。
“醒了。”慕容景輕吻了她的額頭一下,聲音溫柔似水,“餓不餓?累壞了吧?你辛苦了。”
秦黛心并不領情,哭著個臉,只道:“我又生了個兒子。”
慕容景笑她,“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看旁人家,為了生兒子都愁死了,李閣老家三個兒子,生了六七個閨女,把他急得頭發都白了。”
秦黛心就小聲道:“我想要個閨女。”
慕容景的心簡直要化成一灘水了,“好好好,咱們還年輕,我努力努力,爭取明年天春就生個閨女,長得跟她娘一樣漂亮,我教她騎馬射箭,讓她跟她娘一樣英武,好不好?”
“真的?”秦黛心眼睛亮得不行,“你不逼著她做大家閨秀,學什么女紅,婦德?”
“咱們的閨女,哪用得著學那個。你呀,就放心吧!以后哪個臭小子不開眼,敢打咱閨女的主意,我就用鞭子教訓他。”
秦黛心咯咯的笑,“你不想讓你閨女嫁人啦。”
慕容景輕聲道:“得嫁,不過要好好挑挑,實在不行,就招婿上門,我可怕閨女受屈。”是不是沒有人告訴過她,赤陽果那樣純陽如火一般的圣物有一個小小的副作用?
女子若是服了此物,只怕一輩子都只會生兒子吧!
慕容景唉嘆一聲,瞞著吧,能瞞多久是多久。老頭子早就不知所蹤,如今要尋他的蹤跡,比找赤陽果還難;紀家父女,應該不會告訴她吧?嗯,改天還要好好敲打一下才行。
“想什么呢?”
慕容景一笑,“在想老四的名字。”
“想了好嗎?要叫什么?”
“驍寧。”
慕容驍寧。
安寧之意。
秦黛心微翹嘴角,“好名字。”昏暗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把原本就精致的容顏襯托的更加嫵媚起來。
但愿她的孩子們,一世安寧。
慕容景只道:“我讓人給你做些吃的,你再睡會兒?”
秦黛心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慕容景就這樣看著她,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他希望他們和孩子以后都能過著安寧詳各的日子。
皇上已經大了,他也早在兩年前把朝政還給了皇上。趙樹當了瓦那可汗以后,一直施仁政,他向大雍稱臣,承諾自己在位時,永不犯大雍,此言,倒也可信,至少幾十年內,邊境不會再有風雨。
皇上是君,他是臣,雖然他們是叔侄關系,但帝王家的親情,又如何能靠得住?眼下正是皇上要大展拳腳,施展抱負的時候,攝政二字不除,皇上難免會對他有幾分猜測忌憚之心,現在看,還不可怕,再往后十年,慕容景不敢想。
大雍國力漸強,當初在玉龍雪山廢墟下的那些寶藏,也先后被運回了回,國庫充盈,四海升平,現在似乎是他引退的最佳時機。
他不是攝政王,還是皇上的皇叔嘛,而且還有炎黃在手,想要保住一家妻兒,還是沒問題的。
慕容景笑了笑,人生就是這樣,跌跌蕩蕩,起起伏伏的,他有妻如此,已經知足了。
一個月后,慕容景請求撤消攝政王封號的折子擺在了御書房的桌子上。
皇帝大筆一揮,朱批了這道折子。
同時下旨,恢復慕容景睿親王的封號,兼右議兵馬大元帥,并兼管兵部,享雙親王俸,同時加封一等鎮國公。同時冊封慕容驍云為世子。
旨意一下,滿堂嘩然。
睿親王的地位,似乎不降反升。光從皇上不用請封就下旨封了世子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出,慕容景如今還是炙手可熱的人物。
秦黛心想了想,便道:“或許他到底年幼,還是心里沒底,希望著你的扶持,又或許,念著當年咱們的救命之恩呢。”她如今出了月子,身形又恢復了往日的纖細,惹得一群貴婦紅了眼,拼命向她討教保持身材的秘決。
“不說這個了。”慕容景掐下一朵沾著露水的芍藥花來,幫她簪好,細細打量著她的容顏。
“好看嗎?”秦黛心唇邊帶笑,好似一個芳華少女,說到底,她現在也不過才二十三歲。
“好看。”慕容景點了點頭,把她摟在胸前,輕聲道:“你在我心里,永遠最好看。”
下人們遠遠的走開了。
秦黛心輕輕的嘆了一聲,前世今生,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擁有這樣的幸福,她身份尊貴,夫君真誠待她,敬她,她上頭沒有公婆,又沒有旁人家妯娌小姑子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情,四個兒子個個惹人喜愛,人生似乎真的就此圓滿了。
不過,她沒有女兒,或許這是個小遺憾吧!
秦黛心靜靜的聽著慕容景的心跳聲,不自覺的微笑,突然,她想起自己前世無意中聽過的一首歌,歌詞寫得好,其中有一句,她最喜歡:
我這一生中最美好的場景,就是遇見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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