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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燁和陸勝男調試了鏡頭,坐在墊子上,一時無言。
“現在要做什么?”陸勝男瞄著外面,語氣輕而慢。
“等。”江景燁言簡意賅的回答。
“等到什么時候?”
“大概兩三點吧,不過也不一定,所以還是提前到的好?!?
陸勝男手機關機了,今晚也沒有帶表,所以忍不住拉過江景燁的手腕看時間:“這才11點半!”
江景燁淡定地抽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輕笑:“不過就一兩個小時而已。”
陸勝男其實并不害怕等待,也許就如向暖所說,自己所謂的對職場心灰意冷,大概只是一個借口。這些年,沒有江景白的音信,陸勝男卻一直都覺得,他會回來。不是相信落葉歸根的執念,而是冥冥中就是這樣篤定地相信著,所以在沒有江景白的這些年,陸勝男心里的相思,就好似江城漫長的雨季,在歲月里點點沉淀,秘而不宣,卻又伺機待發。她任由那些情緒在角落里肆意生長,安然若素地等著。
等著和江景白再見的那一天。
然而今天的江景燁這樣反常,陸勝男只覺得內心的那些不安好似這漫漫秋日里日益拉長的冗長黑夜,正在內心肆虐。她害怕什么?其實自己也說不清楚。
“江景燁……”陸勝男害怕這樣安靜的氛圍,叫了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勝男,若是,”江景燁卻自顧自地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只是說如果。如果景白變得面目全非,你還會這樣喜歡他嗎?”
陸勝男沒料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可是……
“不知道?!逼毯?,陸勝男輕聲說。
時至今日,陸勝男依然無法看清,自己對江景白的心意,是來源于高中時的淺薄緣分,還是大學時的青澀暗戀,亦或者,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場愛而不得的意淫。
是誰說過,女人最容易陷入自己的情緒不可自拔。有時候想起江景白,她卻想不起他現在的模樣。然而十年前那個少年的青澀面孔,卻在時光里越發閃耀,亮得她睜不開眼,好似正午的日光,刺得她淚流滿面。
陸勝男忍住心底的酸澀:“江景燁,或許,我喜歡的,從來都只是以前的那個他?!?
江景燁嘆口氣,而后幽幽地說:“我以前一直覺得,是張韻染害得我們一家分崩離析,所以,小時候,我很不喜歡景白。”
陸勝男想起大學時第一次去江景白家里看到江景燁的情形,認同的點頭。
“可是,無論我怎樣冷臉對他,景白……”江景燁嘆口氣,“小時候卻始終很喜歡跟在我身后。那么小的一團,摔跤了也不哭,總是不停叫‘哥哥等等我’,我那時候,可真是混賬啊。”
“直到他上了初中,漸漸知曉我媽和張韻染之間的事后,才不再黏著我,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崇拜而膽怯,卻總是充滿愧疚。”江景燁嗤笑,“誰要他愧疚,明明和他沒有關系……”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集裝箱外有蟲鳴聲,卻不是夏季時此起彼伏的叫囂,秋意漸濃,連蟲鳴聽起來也格外孤單。
“我媽,不是自殺的。”
若不是因為當事人是江景白和張韻染,也許在陸勝男看來,這不過是一場豪門里小三和原配的恩怨情仇,看看戲就算了??墒?,張韻染是她幫著打理后事的,江景白是她喜歡了多年的人……
“所以,其實你后悔了?”陸勝男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樣的表情,卻知道,肯定不算太和善。
她想起那晚江景白在她書房,一遍遍翻著張韻染的遺書時臉上哀而不傷的沉痛,心里陣陣發緊。
“我只是錯了一步,卻是步步錯。”江景燁扯了個笑,黑暗里,從集裝箱外浸進來的光落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而現在,我能做的,大概只是讓那些錯,變得有意義?!?
“我聽不懂?!?
“你不用懂,可是,現在能幫景白的,也只有你了?!?
陸勝男嘴里發苦:“我……”
“噓!”江景燁忽然捂住她的嘴,在她耳邊輕聲說,“有人來了?!?
陸勝男的身子瞬間繃緊,江景燁放開她,指了指外面:“別怕,他們看不見。你看。”
江景燁的平靜和淡定讓陸勝男起伏的情緒平復了不少,陸勝男支好望遠鏡,抱著一副大不了就是橫尸荒野的心態,那一瞬間她竟然不合時宜地想起初遇趙恒之那晚,滿目瘡痍的鮮血淋漓的場面來。
第一個看見的,卻是不羈而嚴肅的段墨。有多久沒看見他了?好似出院那天之后,她就沒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