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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窗簾遮擋住了整個城市的燈火,琥珀色的燈光自頭頂傾瀉而下,有著扶桑花圖案的羊絨地毯被一雙黑色的皮鞋翻來覆去地刮蹭,那朵紫紅色的扶桑花好似開了敗敗了又開……
陸勝男細細回想了近段時間發生的事,卻依舊不知自己什么時候得罪了眼前的人。
常橋微微側了身,上次段墨發狠胖揍他一頓的慘痛經歷讓他心有余悸,好似舊日傷口又痛了起來。已經到了七月底,江城正是熱得厲害的時候。常橋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也不看陸勝男,啞著聲音沖身邊的女人說:“姐,要不再問問清楚?”
江意如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臉上全是狠戾。踩著高跟鞋迅速起身,臉上擠出笑容來,眼角的皺紋越發顯眼。
頭皮一緊,陸勝男的頭發被江意如狠狠地拽住,再好的粉底也遮擋不住江意如臉上的憔悴之色。陸勝男忍著頭頂傳來的劇痛問她:“我與你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笑話般,江意如抬手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江意如扯著陸勝男的頭發,這忽然的一耳光落在臉上清脆響亮,打得陸勝男耳邊嗡嗡作響,不及她反應,又是一耳光落在臉上……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嘴里有了腥田的味道,不過須臾的功夫,陸勝男白皙的臉就腫了起來。
陸勝男被黑衣男人抓著肩膀按在了地毯上,江意如扇了陸勝男十個耳光后停了下來,看著她腫脹的臉吃吃笑了:“不過是一張臉,誰沒有年輕的時候?當年我跟他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如花似玉的年紀?都是賤人!”
陸勝男尚來不及分辨,江意如抓著她的頭又狠狠地朝著地上撞去。從小到大,再多的糟心也只是心理上的,陸勝男雖不是什么高門名媛,卻也不曾吃過這樣的苦。頓時整個人都渾渾噩噩地,意識都迷糊起來。巨大的外力使得額頭觸及毛茸茸的地毯時發出“砰砰”的悶響,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幾乎讓她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四肢百骸都只剩下疼痛這樣一個感觸。
常橋狠吸了一口煙,將煙頭狠狠地摁滅在煙灰缸里。終究是忌憚著那晚江景白說過的話,起身拉住了已經喪失理智的江意如:“姐,夠了。”
江意如跌坐在地上,失聲尖叫:“夠了?怎么會夠?是她先勾引我老公的,是她讓那個王八羔子和我離婚,這兩年我過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嗎?今天就算殺了這個賤人也不能解我的心頭之氣!”
江意如滿臉的猙獰之色,眼淚氤濕了她的妝容,越發顯得她面色可怖。常橋用盡力氣才讓她放開了陸勝男,將江意如從地上拉起來,江意如抬腳,狠狠的踩在陸勝男的背上,細長的高跟鞋幾乎要穿透陸勝男的脊骨,疼痛讓陸勝男忍不住叫出聲來。
“姓陸的,我告訴你,你想登堂入室,門兒都沒有!除非我死,除非我死!你們讓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江意如狀若瘋狂,掙開常橋的手,從酒柜里拿出陳列其中的酒瓶就要往陸勝男頭上砸下去。
常橋看著已奄奄一息的陸勝男,心里沒來由的有些不安,急忙攔住她:“姐,會出人命的!”
陸勝男早已聽不見外界的聲響,耳邊嗡嗡做響,臉上背上,額頭上,整個身體似乎都失去了重量,只余疼痛。她連掙扎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江意如手里的酒瓶被常橋奪了下來,她指使站立兩邊的黑衣人:“還愣著做什么?給我打!只要不打死,讓她越痛越好!”
密集的拳打腳踢讓陸勝男蜷縮著自己的身體,然而疼痛好似這夏日的灼灼陽光,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她漸漸連呻吟叫疼的力氣都無,鼻尖充斥著血腥味,睜眼閉眼的間隙,燈光便忽明忽暗,有那樣的一瞬間,陸勝男覺得自己好似從生走到了死,又從死回到了生。
又是一腳落在她瘦弱的脊背上,似乎有骨骼斷裂的聲音。
生平第一次,她覺得自己離死亡這樣近,近到她在這樣的生死間隙看到了幼年時赤身承接陸海濤刀斧砍伐而亡的母親,陸勝男閉上眼,卻看到了十七歲時的江景白,他細碎飛揚的頭發,他暖如晨光的笑……
鮮血自嘴角流出,陸勝男殘存的意識里,過往的年華里如同破碎的電影,一幀幀影像在眼前晃過。
可是她所有的記憶,都只剩向暖,還有江景白的臉。如此單薄蒼白,又如此繁盛。
?
宋煜然帶著段墨來到1208破門而入的時候,陸勝男早已不堪暴虐昏迷過去,深色的地毯染著血,越發暗沉。
突然出現的段墨和宋煜然讓常橋有瞬間慌亂,江意如卻很是不開心有別的人闖進來。
“你們是誰?”江意如厲聲問道。
宋煜然看著地上躺著人事不知的陸勝男,早已面目全非。頓時覺得氣血翻涌,急忙俯身想要去抱她。
段墨趕緊伸手大聲制止:“別動她!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內臟!”
宋煜然停了動作,有些六神無主:“要怎么辦?怎么辦?”
“叫救護車啊!”段墨也焦灼的吼道!
宋煜然這才回過神來,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江意如卻氣急敗壞地搶了手機砸到了地上,失聲叫道:“誰都不許救她!這點兒痛算什么?算什么!”
段墨眸色發沉,拿出自己的手機,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逼近的江意如,那樣的眼神太過森涼,好似他看的不是江意如,而是一個死人……
江意如渾身發冷,理智有了些許回籠,報復的快感漸漸退卻,屋里的血腥氣漸漸濃烈起來,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到害怕。可是一想到這幾年她支離破碎的婚姻,又狠戾起來,沖著帶來的打手喊:“還愣著做什么?把他們兩個給我攆出去!”
段墨恰在此時掛了電話,看著圍攏過來的四個精壯男人,冷笑一聲,打開酒柜,隨手拿了一瓶酒,在他們尚未靠近的時候,“砰”的一聲打破了酒瓶,紫紅色的液體噴濺而出。
宋煜然小心翼翼地護著陸勝男,不讓他們靠近,眼里漸漸泛起紅絲。
段墨想,他好似很多年不曾這樣大動過肝火了,一身筋骨都犯了懶。可是對付眼前的幾個外強中干的草包還是沒有問題的,段墨抄著破碎而鋒利的玻璃瓶,看也不看直直刺入朝他揮來的手心,慘叫聲迭起……
段墨狠辣,曾經打過黑拳,打過散打比賽,等閑人物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幾個回合,江意如帶來的八個打手悉數倒下,慘叫聲連連。
江意如看著如同黑面煞神的段墨,驚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眼神過來,常橋額頭漸漸冒出了冷汗,舌頭打了結,連話都說不連續。
“段哥,是她,她勾引我表姐夫,是她先勾引表姐夫的……我姐夫……我姐夫為了她要和我姐離婚……好多年了……”
“你血口噴人!”不等他們再說什么,宋煜然氣急,“陸勝男早就嫁了人,還有了兒子!你哪只眼睛看見她勾引你姐夫?!”
宋煜然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干凈,更多的卻悔意。早知如此,他剛剛就不應該聽她的話,若是他跟著來,又豈會如此!
不過是十幾分鐘未見,便成了這樣的局面!
江意如失聲尖叫:“你撒謊!她怎么可能有孩子!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常橋也反應過來:“她什么時候結的婚?這不可能……”
段墨一腳踩在被打趴下的一人背上,使勁兒捻了捻,冷聲道:“陸勝男會去偷人?這真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江意如也顧不得害怕,俯身就朝陸勝男靠過去。
“你還想做什么?”宋煜然抓住她的手,不讓她靠近陸勝男分毫。
“手機!把她的手機給我!”江意如連聲說著,“肯定是她!怎么可能不是她!”
然而結果是那樣的顯而易見,陸勝男的手機干凈如同白紙,來來回回的聯系人不過就是那么四五個。江意如握著手機的手漸漸發抖……
宋煜然卻顧不得和他們計較,因為陸勝男的情況很不好。她開始大口大口的嘔血,宋煜然抱著她的頭,黏膩濕滑的鮮血很快浸透灑滿他的手掌,觸目驚心。
“陸勝男,陸勝男……”宋煜然聲音焦急黯啞,他想要擦去她嘴角的血液,然而卻怎么都擦不干凈,大片大片的恐慌隨著房間里的冷風自兩肋穿過,“救護車在哪里!救護車呢!”
江意如臉色灰敗,跌坐到地上:“怎么會不是她,怎么可能不是她……”
段墨看著已經面目全非的陸勝男,大片的血漬讓他頭暈目眩,從江意如手里搶過陸勝男的手機,段墨抓著江意如的頭就往地板上撞去!
他從來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的人,不打女人?那也要看是什么樣的女人!
段墨抓著的江意如的頭發,逼著她看著陸勝男:“你給我好好記著,若是她有什么事,我要你生不如死!”
隨后放開了江意如,直直地看著常橋,目若寒霜。
常橋嚇得雙腿發軟,急忙扶住江意如,聲音帶了乞求:“段哥……”
段墨暴戾地一腳踢開他,隨后又踢了他好幾腳,踩著他的手恨恨地道:“冤有頭債有主,你們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傷成這樣,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常橋此刻直悔得腸子都打結,連痛都不敢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