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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均枼這下算是真的慌了,一時間渾身冒冷汗。這便要癱軟,朱祐樘忙將她扶住,輕聲道:“枼兒。你別擔心,或許秀榮只是乏了。”
“乏了……”張均枼抬眼凝著朱祐樘,低聲道:“秀榮會像煒兒那樣,一睡不起么?”
“不會,”朱祐樘搖頭,笑道:“秀榮貪睡,明兒早上準醒。
張均枼半信半疑。可翌日朱秀榮卻未曾如朱祐樘所說那般醒來,且臉色亦是愈發暗沉,起先只是煞白。后來是發青,至如今已是發紫,而今再仔細瞧著,竟是便黑了。
想她張均枼如今只有朱秀榮這么一個寶貝孩子了。朱秀榮這一病。張均枼自然擔驚受怕,何況朱秀榮連著躺了七日,皆不見好轉,太醫院說她沒病,可她的臉色卻是愈發的差,且氣息與脈象,亦是愈發的微弱,曾有幾次。脈搏皆沒了動靜。
而今宮中都人與內監,皆傳朱秀榮這是被邪穢之物纏上了。所以才會無病而不起,加之臉色又是烏黑,這便更叫人覺得她這是染上了不干凈的東西。
可張均枼哪里肯信,她常聽聞外人如此胡言,心中雖極是慍怒,卻并無精力責備,如今幾日下來,一直守在朱秀榮身邊,她竟也憔悴了不少。
李廣也說,朱秀榮定然是被邪穢之物纏上了,得在坤寧宮設壇將那些不干凈的東西攆走才是,張均枼如今手足無措,即便再厭惡李廣,這萬般無奈之下,卻也準了。
自李廣設壇驅鬼之后,朱秀榮的病雖沒有繼續惡化,卻也絲毫不見好轉,如今見張均枼這般萎靡不振,朱祐樘心里頭也頗是焦急。
朱秀榮暈倒至今,已大半個月,張均枼卻是愈發消瘦。朱祐樘每日下朝回來皆是即刻回坤寧宮陪她照看孩子,今日過來之時,坤寧宮都人內監皆是哭喪著臉,朱祐樘進殿察覺不對,急忙推門進了東暖閣,只見南絮站在床前垂首望著張均枼。
而張均枼,坐在床榻上,將朱秀榮死死的抱在懷中,而雙目無神,只盯著一處望得出神。
南絮見朱祐樘過來,便喚了一聲“陛下”,聽聞南絮喚了,張均枼方才回神,抬眼望著朱祐樘,露出欣喜笑意,言道:“陛下,秀榮的病好了,她和臣妾說,睡了大半個月,渾身有些酸痛,要臣妾抱抱她。”
說起來,張均枼也并非不清醒,她其實比誰都清楚,朱秀榮真的已經不在了,她只是不愿接受這個事實,她方才說罷,淚水已充盈目中,她收回目光,垂首望著朱秀榮,抱著她左右緩緩搖晃,呢喃道:“秀榮乖,母后這便抱抱你,可是天亮了,秀榮也不要貪睡才是,秀榮不是說,還要去文華殿,和哥哥一起讀書寫字么……”
朱祐樘始終未語,如今這會兒,他唯有沉默以對。
“秀榮快長大,母后要親自給你挑選夫婿,秀榮的駙馬,一定要是…天下數一數二的才子,他可以沒錢,可以沒勢,但一定要對秀榮好。秀榮說,以后一定要嫁一個像父皇一樣的男人,母后給你找,母后一定給你找,可你先起來,你先起來呀,母后得看你自己中不中意才是……”
張均枼已哭得梨花帶雨,朱祐樘不忍再叫她如此,便俯身將朱秀榮抱起,交由南絮將她抱出去,張均枼倒也沒有阻止,只是見朱祐樘坐下來將她攬入懷中,她便像是瞬間找到了依靠一般,趴在他肩頭放聲痛哭。
真的是放聲痛哭,她已許多年沒有如此……
自記事以來,除了六歲那年跪在雨中求張家人不要趕她走時,曾經放聲痛哭過,后來,便再也沒有過了。
朱秀榮自弘治七年正月十四辰時出生,至今弘治十一年九月十六亥時,時年尚未滿五歲,就此夭折,原本便令人痛心,加之她聰慧娟秀,伶俐過人,便更叫人悼惜,朱祐樘為此輟朝一日,且奉慰禮。
追封為太康公主,凡諸恩典皆從厚,以卒之年十月十一日奉敕,葬于京城西郊,金山之原。
宮中常有人說,朱秀榮的死,應當怪罪在李廣頭上,可這一說,并無憑據,朱祐樘自那日與張均枼大吵一架之后,便愈發疏遠李廣,而今聽聞此說,卻也未曾施加罪責。
想來若是以張均枼的性子,她聽聞此說,必定要將李廣碎尸萬段,可她因朱秀榮之死,從此一蹶不振,整日將自己關在坤寧宮,不問后。宮瑣事,更不會聽到什么閑言碎語,她如今每日常做的,只有站在殿門外,遙望著遠方。
別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望什么,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樣的習慣,一直持續到朱秀榮下葬前夕,那一晚,宮里頭燒起一場大火,就在清寧宮。
那時朱祐樘尚在坤寧宮歇息,忽然張瑜在東暖閣外一面極是迅速的拍門,一面又疾呼道:“陛下!娘娘!清寧宮走水了!”
張瑜喚的嚎亮,僅那一聲,朱祐樘與張均枼便已驚醒,朱祐樘急急忙忙的起身穿衣,張均枼見他如此,本也想前去看看,卻被他阻止,朱祐樘知她精神不佳,便喚她在此歇著,言罷便慌慌張張的趕去清寧宮。
火勢迅猛,即便眾人及時趕來救火,朱祐樘至此之時,這清寧宮依舊是火光沖天,不過應當慶幸的,是并無人傷亡,周太皇太后也僅是受了驚嚇,這會兒已被朱祐樘安頓去了仁壽宮。
想她周太皇太后這么一大把年紀,總免不了迷信,從清寧宮移駕至仁壽宮這一路,口中皆念念叨叨,只道:“這一定是犯了什么忌,一定是犯了忌諱,你快去叫欽天監,快去叫欽天監,叫他算算,到底是什么東西在作祟!”
朱祐樘見她情緒失控,便也順著她的意思,至仁壽宮不久,欽天監便已至此,周太皇太后連忙問:“你快算算,算算這宮里頭到底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前陣子纏著秀榮,如今又纏著哀家!”
欽天監道:“這恐怕是毓秀亭之禍,亭建年月不利,犯坐殺向太歲,惹怒了邪穢之物,故有此災禍。”
語盡,張均枼也已至此,方才聽聞欽天監說罷,便又聞周太皇太后拍案怒道:“今日李廣,明日也是李廣,興工動土,果然招來禍事了!”
張均枼聽聞欽天監說是李廣招來邪穢之物,是以害得朱秀榮喪命,自然一驚,道:“你說什么?李廣?是李廣害死秀榮?”
“枼兒,”見張均枼顫抖著身子,朱祐樘連忙將她攬住,他卻是遭了她猛然一推,只聞她斥道:“來人!把李廣抓來!本宮要將他碎尸萬段!”(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