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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敬抬眼看了她一眼,并不作答,張均枼不免無奈,道:“大同自有鎮守總兵官,先生如今擔心,恐怕是杞人憂天了。”
“娘娘,”蕭敬苦口婆心道:“并非奴婢杞人憂天,只是大同為九邊重鎮,一旦失守,那接下來要遭殃的可就是京城了,這……不得不防啊!”
張均枼自然勝券在握,可到底也拗不過蕭敬這頭老驢子,只好道:“既然先生不放心,那本宮也沒法子了。”
蕭敬倒也思慮出了對策,道:“娘娘,不妨……調走大同五萬精兵之時,也自山西承宣布政使司調三萬精兵去往大同。”
張均枼愈發不耐煩,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只是她既然尊稱蕭敬“先生”,便說明她到底還是敬重他的,是以她仍強作鎮定,心平氣和言道:“山西行都指揮使司便設在大同,那里有幾萬兵力駐守,如今還要布政使司做什么,不顯得多余么!”
蕭敬仍固執己見,緊跟著接話道:“娘娘,防備著些總歸是好的……”
豈料張均枼一口打斷,道:“夠了!”
張均枼此話出口雖不是怒斥,卻也并不和善,叫蕭敬委實怔怔,張均枼道:“若從山西布政使司調三萬精兵去往大同,先生可知這樣一來得耗費多少財力和物力,且不說旁的,就說糧草。先生身為司禮監秉筆提督,理應知道如今天下不太平,多地爆發洪澇旱災,秋糧顆粒無收,百姓都在忍饑挨餓,可九邊之地卻要做些徒勞之事!如此勞民傷財,先生覺得可行?”
蕭敬被說得啞口無言,張均枼便道:“好了,此事不必再議了!”
誰想這蕭敬竟是這般執拗,拂袖轉身離去,口中亦是怒道:“若是陛下,他定不會如此草率!”
張均枼說得有理有據,叫蕭敬無能反駁,可蕭敬不放心總歸也是對的,只是在張均枼看來有些多余。
說起來,他們皆是執拗之人,是以誰也不讓著誰,心甘情愿如此爭執不休。
蕭敬方才已離去,可這么些奏本卻仍堆積在書案上,張均枼坐于書案前,雙眸雖打量著這些奏本,心里頭卻仍記恨著蕭敬方才所言。
南絮伺候在一旁打理零零散散的奏本,見張均枼望著奏本卻絲毫不走心,料想她定然還記著方才的事,便溫婉喚道:“娘娘。”
張均枼聽喚微微側目瞧了她一眼,而后又收回目光。
南絮道:“其實蕭老先生所言也不無道理,他只是有些偏激了。”
張均枼未語,抬眸只見眉黛端著木托自殿外進來,又轉身進了東暖閣。
不過片刻之后,東暖閣內忽然傳來一陣聲響,怕是眉黛打翻了朱佑樘的湯藥。
想她張均枼彼時正在氣頭上,聞聲自然是要趕過去訓斥,哪知方才起身走了兩步,便見眉黛被攆出來,耳邊是眉黛疾呼“陛下”,亦聽聞朱佑樘斥道“出去”,隨即便見暖閣的門被緊緊合上。
她只知朱佑樘昏迷不醒,哪知他已醒來,何況他那一身單薄衣衫,方才出來吹了風,怕是于病體不利。
“這是怎么了?”張均枼急急忙忙詢問。
眉黛方才被攆出來,正巧站穩了身子,聽聞張均枼如此詢問,竟是不敢言答。
張均枼耐煩不住這急性子,略顯慍怒道:“你說呀!”
眉黛這才低頭道:“奴婢方才進去送藥,看見陛下已醒,坐在妝臺前照鏡子,奴婢看見他的臉……他的臉……”
患天花之人臉上起先都會出紅疹子,后來,那紅疹子會變成黃豆模樣,逐漸遍布全身,那模樣著實怖人。
這眉黛想是突然瞧見朱佑樘的模樣,由此受驚打翻了湯藥,朱佑樘也知自己嚇人,便將她趕了出來。
張均枼心中急切,追問道:“臉怎么了!”
眉黛竟嚇得哭出來,搖頭嗚咽道:“奴婢說不出來……”
張均枼連忙轉身,拍門喚道:“陛下!陛下……你快開門哪,讓臣妾進去,陛下!”
“陛下!”
聽張均枼這一聲聲疾喚,朱佑樘倒也想開門讓她進來,只是他這怖人模樣,又豈能叫她瞧見。
“陛下!你開門哪!讓臣妾看看你……”張均枼說著,心里頭愈發焦急,加之壞了孩子本身便有些多愁善感,說話間竟忍不住落下淚來。
朱佑樘起先背靠著門死死抵著,而今聽聞張均枼哽咽呼喚,也是心如刀割,依舊抵著門,順著門框緩慢滑坐在地上。
“陛下……”張均枼亦是幾近絕望,緩緩蹲下身子,卻是一時體力不支癱倒在地,南絮與眉黛見她如此,極是驚惶,連忙近前欲將她扶起,口中亦是喚道:“娘娘!”
哪知張均枼不肯起身,有氣無力的倚在門上,依舊喃喃道:“陛下……你快開門哪……讓臣妾看看你……”
聽聞張均枼如此哭喊,朱佑樘終是于心不忍,卻仍不愿開門,只無奈道:“枼兒,你不要進來,我怕嚇著你……”
張均枼聽他如此說,察覺他已心軟,便偏過身子,哭道:“臣妾不怕……無論陛下變成什么樣子,臣妾都不怕……”
朱佑樘聞言,隔了許久方才開門,卻見張均枼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那模樣叫他甚是揪心。
張均枼亦見他坐在地上,只是見著他的臉,雖說吃了一驚,卻又是滿心的絞痛,唯獨顫著手撫上他的臉頰,心疼道:“陛下……”
朱佑樘凝著她,并未言語,張均枼竟哭出聲來,隨即俯身靠著他,陡然將他緊緊擁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