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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佑樘突然暈倒,這是張均枼以及所有人都不曾想過的,如今張均枼的身子尚未完全好轉(zhuǎn),又有朱祐杬覬覦儲位,倘若是朱佑樘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那朱祐杬想要的,恐怕就不再是儲位這么簡單了。
是以張均枼惶恐有二,一是朱佑樘的身子,二便是朱祐杬的野心。
況且她這身孕已有九個多月,這眼看著就臨盆了,可不能再出個什么亂子了。
況且年關(guān)將至,朝中事務亦是愈發(fā)繁多,朱佑樘在這個時候病倒,果真是不湊巧。
太醫(yī)院院判劉文泰至此診脈已許久,卻始終診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便叫張均枼愈發(fā)憂心,急得在東暖閣里直打轉(zhuǎn),良久之后,劉文泰終于收回手,只是臉色陰暗,亦是滿帶惶恐。張均枼這會兒正巧正對著他,瞧見他似乎已查診出結(jié)果來,連忙上前詢問,道:“劉卿,陛下怎么樣了?”
豈料劉文泰方才聽張均枼這么問,當即便跪下了,亦是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看她,顫著身子,吞吞吐吐道:“啟稟娘娘,陛下……陛下……”
張均枼見他這般吞吞吐吐的,自是愈發(fā)耐不住這性子,沉聲急急忙忙斥道:“你快說呀,陛下這是怎么了!”
劉文泰依舊膽顫,只是這回不再結(jié)巴,直言道:“陛下,陛下這怕是患了天花呀!”
“天花?!”張均枼聽聞是天花,自然是大驚,亦是不由自主朝后退去,恍惚間竟險些沒穩(wěn)住身子,幸得南絮眼疾手快攙扶住。
至于張均枼如此張皇。自然是因朱佑樘的病,想這天花可是絕癥,自古無人能醫(yī),即便是華佗在世,恐怕也無能為力,何況如今這世道。
張均枼自然不信,說起來。也不是她不信。只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她心急之下,這便要走去床前細瞧。南絮見勢將她拉住,道:“娘娘!您不能過去!”
張均枼顧不得太多,拂袖一把將她推開,見張均枼想靠近朱佑樘。劉文泰原本也想阻攔,可一見她如此沖動。他便也不好再攔著她。
這天花之疾,張均枼自然沒有患過,可她永遠記得,已故的湯姨娘早年為父親生下的那個庶妹五歲時便是因天花而丟了性命的。如今朱佑樘也患了此惡疾,她又豈能不驚怕。
張均枼雖算不得精通醫(yī)術(shù),可她到底也是醫(yī)女出身。兒時也曾跟著金扶習得一些頗是簡單的醫(yī)術(shù),這天花的癥狀。她大抵還是認得的。
就如朱佑樘臉上零星的紅疹,亦如他唇上毫無血色,這便是天花最明顯的癥狀,怪不得他這幾日臉色蒼白,原來是患了天花。
朱佑樘這些日子時常無精打采,她早該想到的,他今日那般疲累,她也該想到他或許是病了,可她總是只想著自己,她以為他只是乏了……
張均枼,你好生糊涂!
待親眼瞧見了朱佑樘臉上的紅疹,張均枼便是愈發(fā)心慌,那紅疹,她是認得的,那紅疹,確是天花之人才會有的。
張均枼因而一陣暈頭轉(zhuǎn)向,眼前一片空白,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南絮連忙上前,正欲將她扶住,哪知張均枼卻是自己穩(wěn)住了。
至于她為何能自己穩(wěn)住,自然是因她已回過了神。
她知道,她不能有事。
如今朱佑樘已出了事,若是她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那朱厚照要怎么辦!
倘若朱祐杬再借此提起朱厚照的身世,那她們母子便真的什么都沒了。
張均枼這會兒已是愈發(fā)從容,望向劉文泰,泰然道:“劉卿,陛下患疾,此事關(guān)乎江山大統(tǒng),還望你保密,切莫叫外人知道。”
劉文泰倒也識大體,便微微弓著身子,拱手應了。
張均枼繼而又道:“以后若是不得急召,你便每日早晚來一次,頻繁了,怕是要叫人起疑。倘若有人問起你,你便說本宮即將臨盆,此番乃是奉陛下諭旨。”
“是,微臣明白。”
“下去吧。”
劉文泰應了一聲,這便要退下,走了一步又回頭,言道:“娘娘,微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均枼自然知道他要說什么,卻仍道:“你說。”
劉文泰果然道:“這天花是會傳染的,娘娘體弱,何況腹中還有皇嗣,想來得離陛下遠些才好。”
張均枼微微頷首,卻顯得力不從心,淡淡道:“嗯,本宮知道。”
劉文泰又道:“娘娘,您還是趁早將陛下隔離了好,免得傳染給旁人,到時一發(fā)不可收拾。”
張均枼緊緊凝眉,愈發(fā)心浮氣躁,道:“本宮知道,你下去吧。”
劉文泰見勢也明知不好再說什么,只得轉(zhuǎn)身離開,張均枼見他走了,便回首同眉黛吩咐道:“眉黛,你去抓藥,取些艾草回來。”
“是。”
劉文泰方才離開,南絮亦微微皺著眉心勸道:“娘娘,其實劉太醫(yī)所言極是,這天花會傳染,尤其娘娘體弱,怕是更經(jīng)不起這番折騰,且不說如此,何況您腹中還有小皇子,您即便是不為自己著想,那也得想著孩子啊。”
張均枼聽言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南絮繼而又道:“娘娘,依奴婢之見,咱們還是把陛下移往別處吧。”
聞言張均枼沉郁一嘆,言道:“移往別處,姑姑說得倒是輕巧!能移去哪里,陛下患疾,不在乾清宮養(yǎng)著身子,偏偏要去別處,這若是叫旁人聽去了,他們會怎么想,難保他們不會妄自揣測!何況如今尚未至年關(guān),倘若有朝中大員前來參見陛下,那本宮要怎么和他們解釋,難道說陛下患了天花,不宜留在乾清宮!”
聽張均枼此言,南絮亦思慮了一番。果真還是張均枼想得周到,原來她想得不過僅是權(quán)宜之計,可張均枼卻是為保萬全,作了長遠的打算。
張瑜在旁靜靜聽了許久,終不解道:“娘娘,可若是這個時候在乾清宮熏著艾草,豈不是更叫人疑心?”
想想張瑜說得也不錯。朱佑樘患疾而不能躬身上朝。這個時候若是在乾清宮熏艾草,怕死更叫人懷疑。
此事張均枼倒也不是不曾想過,她既是吩咐眉黛去取艾草。自然是早已有了對策,她道:“艾草不必熏了,進食也并非不可取,到時怕是要苦了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