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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亦道:“若說下點雪花子倒不稀奇,可下這鵝毛大雪那就怪異了。何況如今已是二月份。”
張均枼禁不住寒,回身往殿內走去,問道:“今兒廿幾了?”
南絮亦是轉過身跟著。道:“廿三了。”
張均枼輕嘆一聲,隨口調侃道:“逢著壞天心這心里頭就郁悶。你們可不要把本宮惹毛了。”
南絮微微一笑,迎合道:“是是是,哪個不怕死的膽敢惹娘娘生氣。”
張均枼進了暖閣只見朱佑樘坐在妝臺前,手中拿著張信紙,垂首細閱,他身前那屜子開著,看來那信紙是從屜子里取出來的。
她見朱佑樘微微蹙眉,神色略顯凝重,不免心中一驚,莫不是瞧見了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
張均枼稍稍定心,平靜走去問道:“陛下在看什么?”
誰想朱佑樘聽喚卻是一怔,連忙將手中那信收起來,回首沖著張均枼訕訕一笑。
張均枼見他如此,方知原來并非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是以近前至他身前,伸手便要去搶,直言道:“陛下看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臣妾也要看。”
朱佑樘見她將手伸來,他便亦是伸手,叫張均枼夠也夠不著,同她笑道:“這種東西,你們女人可看不得。”
張均枼聽言不語,收回手佯裝沒了興致,暗暗想著待會兒趁他不備之時再搶來,是以這便直起身子,正想走開,朱佑樘卻是抬臂環抱住她的腰肢,順勢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叫她跌坐在自己腿上。
那信朱佑樘仍握在手中,張均枼見他沒有防備,連忙伸手去搶過來,朱佑樘見那信已被她拿在手中,心中竟頗是怔忡。
張均枼奪了信,這便起身下地,哪知看了那信,僅是掃了一眼,當即拉下臉來。
這信上寫道:“朕自薄情寡義,無心情愛,奈何有妻張氏,正逢如花年紀,知書達理,賢惠端莊。朕實不忍辜負盛情,是以立此休書,任從改嫁,再無爭執。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恐后無憑,立此文約為照。愿夫人相離之后,重梳嬋髻,再掃蛾眉,巧呈婉約之態,選覓良人之歡。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從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長和短。立約人朱佑樘,成化二十三年十月十七。”
原來叫朱佑樘看了那般緊張的信,竟是他當年寫給張均枼的休書!
這休書算是張均枼這輩子最想留住,卻又最不想看到的一樣東西。
朱佑樘亦是站起身,舉步走至她身后一側,訕訕笑道:“枼兒還留著這個做什么?”
張均枼側首睨了他一眼,道:“自然要留著。”
“扔了吧,”朱佑樘伸手欲要奪來,張均枼卻是側身閃過,而后不緊不慢的將那休書照著原先的折痕折起來,方才轉身心平氣和的問道:“為何要扔掉?”
朱佑樘長吁一口氣,道:“怕你看著傷心。”
“陛下也知道臣妾看了會傷心,當初為何就是那么絕情,”張均枼越過他,走至妝臺前,將那休書放回屜子里。
朱佑樘亦走來輕輕喚了她一聲,張均枼回過身,道:“這休書時時刻刻都提醒臣妾,如今的一切都來之不易,所以要珍惜。”
張均枼說罷,朱佑樘深得寬慰,這自是張均枼的心聲,只是她不甘叫朱佑樘欣喜,是以又道:“還警示臣妾,萬事都要靠自己,男人么,都是不靠譜的,日后人老珠黃,遭了嫌棄。想這天下粉黛三千,個個兒都比臣妾年輕貌美,陛下又是天子,喜歡哪個就得了哪個,臣妾無權無勢,一個人孤苦伶仃,保不準就得被陛下拋棄了。”
“怎么會,”朱佑樘自身后將張均枼抱住,柔聲道:“這天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得上枼兒。”
張均枼忽的記起曾經在朱佑樘迷迷糊糊間問過的一個問題,而今再問一遍,不知他會如何回答。
想至此,張均枼回過身,抬眸凝著他,微微笑道:“那江山呢?臣妾與江山,哪個更重要?”
朱佑樘未曾思慮,直言道:“枼兒重要。”
那晚他也是這樣回答張均枼的。
一模一樣的問題,一模一樣的答案。
張均枼故作狐疑,道:“臣妾不信。”
朱佑樘較起真兒來,急切問道:“枼兒為何不信?”
張均枼笑道:“陛下一向油嘴滑舌。”
“我發誓,”朱佑樘說著便半舉起手來,張均枼亦緊著伸手跟他的手輕輕一拍,嗔怪道:“發什么誓,俗套。”
“枼兒重要,枼兒最重要,枼兒在我心里無人能及。”
張均枼聽言自是不甚歡喜,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留下一片溫熱。
翌日大雪初融,只是不甚寒冷。
如今已是二月份,算來朱厚照已有十七個月大,走起路來像個小大人一般。
朱厚照似乎極愛雪,是以乳母田氏帶著在外頭堆雪人,張均枼原本心中是反對他碰雪的,可想著既是他喜歡,何不由著他,何況他還小,如今又豈能克制著他。
坤寧宮前的雪,張均枼因朱厚照喜歡,特意吩咐內監不要掃去。
平日里張均枼雖閑,卻也不如田氏帶他的多,比起張均枼,似乎朱厚照與田氏更為親近。張均枼帶得少,或許這便是他與她不親近的緣由。
張均枼見著田氏帶著他堆雪人,也不知是她自己真的來了興致,還是她想與朱厚照親近,忽然便動了出去隨他們一起的念頭。
正想著,張均枼攏了攏斗篷,這便出了殿去,走至朱厚照身側蹲下身子,伸手去抓了一捧雪來,田氏見她如此,不免一愣,道:“娘娘,這個不干凈。”
張均枼睨了她一眼,道:“你碰得,本宮就碰不得了?”
田氏怔怔,連忙解釋道:“不是,民婦……”
南絮見勢輕咳了一聲,田氏抬眼望著她,見南絮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便訕訕笑著,亦不再多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