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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均枼是怎么也料想不到,此回主審那案子的,并非大理寺卿董天錫,而是大理寺左少卿鄭越。說起來,能在當上大理寺左少卿的,也非尋常之輩,想這鄭越原本確是剛正不阿,兩袖清風之人,可久經官場,看慣了官場上的烏煙瘴氣,意志不堅定之人總難免沾染上世俗之氣,或與世俗同流合污。
是以鄭越此人收受賄賂,有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算過去了,加之有興王朱祐杬壓在頭上,這案子便不了了之。
此案開審不過半個時辰,鄭越與兩個兇手言談不過五句,便斷定死者系意外而死,而與他們毫無關系,是以當庭釋放。
那鄭越自知此二人一個是戶部左侍郎周經之子,一個是戶部右侍郎侶鍾之子,而這周經、侶鍾倒是算不得什么人物,可他們偏偏又與朱祐杬交好。這兩個兇手背后定然有朱祐杬作保,朱祐杬何許人也,那可是大明的親王,當今圣上最是寵信的四弟,又豈是他區區一個大理寺左少卿得罪得起的!
兩對父子自大理寺衙門出來,倒不曾相互甩臉色,反倒都是客客氣氣的。
因兩家公子都無罪釋放,周經與侶鍾也并未如張均枼起先設想的那般不和。想他們二人同在戶部任職,一個是左侍郎,一個是右侍郎,關系原本便算得上和睦,而今這一鬧,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竟是愈發和氣了。
張均枼辛苦算計,而今得了這么個下場,她又豈會甘心。
彼時她尚且不知情,是以在坤寧宮里頭。仍是閑著,卻見南絮快步進來,臉色頗是陰沉,只聽她喚道:“娘娘?!?
張均枼聽喚側首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問道:“何事?”
南絮四下掃了一眼,隨后道:“案子結束了?!?
“這么快?”張均枼不免詫異,只道:“結果如何?”
“無罪釋放?!?
聽言張均枼一怔。當即提起神來。斥道:“什么!”
南絮未語,張均枼繼而又斥道:“董天錫這是反了?!”
“娘娘,”南絮黛眉微皺。解釋道:“此案并非大理寺卿主審,主審官,是大理寺左少卿鄭越。”
張均枼略是怔怔,道:“那董天錫呢!他去哪兒了!”
南絮開口正想答話。卻聽聞眉黛喚道一聲“娘娘”,她偏首望去。只見眉黛手中拿著封信,信封上寫著一個‘瑾’字,眉黛同張均枼道:“這兒有封信。”
眉黛方才說罷,南絮便抬手接了那信。垂首看了一眼,而后抬起頭給眉黛使了個眼色,道:“你先下去吧?!?
“是。”
見眉黛出去。又帶上了門,她方才將信遞給張均枼。張均枼拆了信,赫然見信上清清楚楚的寫了‘大理寺左少卿鄭越’七個字,當下便是滿面不悅之色,南絮正望著她,她便也將書信遞給她,而后起身下榻。
南絮見這紙上寫的是鄭越,亦是一驚,彼時只聽張均枼恨恨道:“好一個鄭越!”
張均枼一向只知大理寺卿董天錫是自己人,哪曾想過他手底下的左少卿鄭越,竟是朱祐杬的人!
南絮雖未言語,心里頭卻已是多番思量,她暗暗長舒了一口氣,轉身將那書信燒掉,而后回身道:“娘娘,要不,奴婢去給董大人送信,叫他回頭重審此案?”
張均枼卻是道:“不,事已至此,倘若無故重審,只怕要惹人猜忌,倒不如將計就計,任鄭越草草了結此案,到時候,本宮好將他們三個一網打盡!”
南絮怔怔,她知張均枼如此說,必定是已想出了對策,便順應著她,只問道:“娘娘想怎么做?”
張均枼并不告知她,單只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言道:“明日你便知道了?!?
翌日大理寺卿董天錫親審此案,是以那周經之子與侶鍾之子又被請了回來,周經與侶鍾得知此案重審,自下了早朝便往大理寺趕。
左少卿鄭越聞知董天錫要親自主審此案,心中不免驚慌,趁著案子還未開審,在后堂便將董天錫喚住,急急忙忙問道:“大人,那件案子昨兒不是已經結束了,何故今日要重審?”
董天錫急著去公堂,便僅是睨了他一眼,道:“是何原因,難道你這心里頭不清楚?”
鄭越聽言更是心驚膽戰,他自是知道,昨日的案子草草了結,這能出什么亂子,恐怕不簡單,他見董天錫要走,便又攔在他身前,佯裝毫不知情,問道:“大人,是何原因?”
董天錫停步望著他,皮笑肉不笑,略帶諷刺和挖苦,道:“你可知你得罪了誰?”
鄭越不解,不過就是死了個小姑娘,沒權沒勢的,他還能得罪哪個人物,反過來說他巴結了戶部左侍郎周經和右侍郎侶鍾倒是真的。
可他見董天錫這神情,瞧著極是玄乎,是以仍問道:“誰……”
董天錫剜了他一眼,冷冷哼了一聲,道:“皇后娘娘?!?
鄭越聞言頗是怔忡,吞吞吐吐問道:“這……這怎么說?”
“你知不知道,死的那個姑娘,她是皇后娘娘的遠房表親!她死了,你就應該秉公辦案,可你草草結案,非但沒有將兇手下獄,你還把他們放了,你說你這不是得罪人么!”董天錫言語間略是無奈,亦是恨鐵不成鋼,他倒是器重鄭越。
鄭越自是大驚,倉皇道:“那……那怎么辦?”
“怎么辦?”董天錫瞧了他一眼,不經意冷笑一聲,道:“你得罪皇后,你說你還能怎么辦!”
董天錫說罷便拂袖而去,鄭越怔在原處,一時難掩張皇之色,頓了許久方才跟隨董天錫進了公堂。
對于此案,董天錫既是主審官。那左少卿與右少卿便是副審。
一眾審案之人到公堂時,尸體已早早的橫在了堂下,只是遲遲不開審,直至衙役自后堂入內,貼附在董天錫耳邊道:“皇后娘娘到了?!?
鄭越在側座聽此一說,猜想那衙役方才從后堂過來,那張均枼定是在后面聽審。便想著今日勢必要保住這頂烏紗帽。
師爺見了董天錫眼色。微微仰頭朗聲道:“升堂——”
話音未落,堂內一眾衙役捶擊手中的水火棍,齊齊呼道:“威武——”
待衙役們言罷。只見一老婦人兩個衙役領著進堂,那老婦人想必是證人,許是從不曾進過大理寺衙門,此回過來。便是東張西望,又免不了有些許膽顫。
那老婦人跪地。道:“我就是一個賣菜的,你們抓我過來干什么呀。”
師爺倒是和氣,面對老婦人微微笑道:“老婆婆莫怕,這位是咱們大理寺卿董天錫大人。聽聞這死者死時。您就在旁邊賣東西,您昨兒在西城街看到了什么,告訴董大人。大人也好追查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