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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能長出銀子來。那這天下不就亂套了,”朱佑樘說罷,兩雙手也已全然洗凈,朱佑樘這便攬住張均枼的肩,將她擁入懷中,與她一齊朝殿內走去,柔聲道:“若是枼兒真的喜歡種這些花花草草。那我便命人把絳雪軒后面的一塊地空出來。枼兒喜歡梅花,那我便為枼兒種下一片梅林,等我們老了。就坐在絳雪軒一起喝酒賞梅如何?”
“陛下金口玉言,若是說到做不到,可就失了天子威儀。”
“許諾枼兒的事情,無論如何也得做到。”
翌日午后。牟斌便道案子已查清,且兇手也已認罪。是以張均枼同朱佑樘一齊在乾清宮聽審此案。說是聽審,其實也不過只是聽那所謂的兇手講述前因后果罷了。
起先便在乾清宮的,還有興王朱祐杬,和兵馬指揮使蔣斅(即是蔣寧安之父)。
牟斌帶來的兇手是個年紀約在二十上下的小太監。只是皮糙肉厚的,看來不大機靈,倒是顯得愚鈍和木訥。
“誒。”這小太監傻乎乎的,雖被牟斌抓著手臂。卻只顧著低頭看自己的衣服,笑道:“換上這身衣裳,我還真沒了死囚的樣兒。”
牟斌眼看著就要進了乾清宮,是以有些許不耐煩,沉聲斥道:“少廢話!”
小太監想是不樂意,停住步子,不愿前行,牟斌一愣,亦回首來拉著他,小太監賊眉鼠眼的問道:“牟大人,你說你真能安頓好我一家老小?”
牟斌剜了他一眼,并不答話,小太監這便也跟隨他進了殿。
“卑職參見陛下,娘娘,”牟斌首先行禮,而后直起身稟道:“昨日卑職奉陛下諭旨,追查瑾瑜被殺一案,現下此案已告破,兇手也已認罪,是以卑職將兇手帶來,望陛下處置。”
張均枼與朱佑樘一同望著那兇手,小太監低著頭,真如犯了過錯的兇手一般,不敢與他們二人相視。
說來朱佑樘平日里面對張均枼時總是個溫潤如玉的偏偏公子,時而又像個儒雅俊朗的多情才子,可一到處理公務,亦或是面對朝中文武百官時,總會不由自主的沉穩嚴肅起來,像是變了個人一般,這大概便是愛與不愛的區別了。
“你叫什么名字?”
聽聞朱佑樘發問,小太監顫著身子暗暗抬眼看了看,驚恐道:“回陛下,奴婢小李子。”
“小李子,”朱佑樘喃喃喚了聲,而后道:“你可知你犯了何事?”
“奴婢殺了人。”
“你可知你殺的是何人?”
“楊瑾瑜。”
朱佑樘訓斥道:“那你為何要殺她!”
“奴婢……”小太監看了眼牟斌,而后又低下頭,道:“奴婢喜歡她,想跟她做對食,也曾多次同她表明心意,可她非但不答應奴婢,還幾次三番罵奴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晚奴婢一時氣不過,便將她殺了。”
張均枼聽至此不自覺黛眉微皺,道:“那你是如何把她的尸體移到西暖閣的?”
小太監對答如流,“乾清宮守衛疏松,要想把她的尸體移到西暖閣并非難事。”
朱佑樘原本便不知瑾瑜手腕上還有“御街行”三字一事,是以信了。可張均枼卻是不信,若這小太監所言是真,那又是何人要嫁禍南絮,想必是牟斌從錦衣衛獄里找了個死囚,弄虛作假想要蒙混過去。不過牟斌既是有心為南絮開脫罪責,她也不好再追究,眼下要緊之事,并非查出元兇,而是把南絮身上的污點洗凈。
張均枼偏首望著朱佑樘,朱佑樘亦回頭望著她,她便回首揮了揮手,道:“帶下去吧。”
牟斌領旨正想將這小太監帶下去,那小太監卻忽然像是被下了降頭一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道:“陛下!陛下明查,奴婢并非殺害楊瑾瑜的兇手,真兇是殷南絮!”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比起南絮的驚懼,牟斌更是倉皇,朱佑樘倒是為之一愣,那小太監見勢急急道:“楊瑾瑜死時留了證據,她在自己手腕上寫了‘御街行’三字,分明意指殷南絮是兇手……”
“信口雌黃!”張均枼連忙出聲打斷,斥道:“僅憑三個字便斷定兇手是南絮,誰又知是不是有人故意做此舉想要栽贓陷害!”
小太監雖認真聽罷張均枼所言,卻終究沒有理會,依舊面對著朱佑樘,慌慌張張的說道:“陛下!殺楊瑾瑜其實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因為楊瑾瑜知道皇后的秘密,皇后怕她泄露秘密,所以吩咐殷南絮殺人滅口!”
此事已牽扯到張均枼身上,張均枼便不好再辯解,她原以為朱佑樘會一怒之下下令徹查,不曾想朱佑樘卻是斥道:“放肆!空口無憑,污蔑皇后,你可知是何罪!”
小太監連連磕頭,道:“陛下,奴婢所言句句皆是真的,太子并非皇后娘娘所出,他是……”
那小太監說及朱厚照的身世時,張均枼心中便已是惶惶不已,南絮亦是驚慌,正舉步欲要上前,幸得牟斌察覺,眼疾手快趁著小太監還未說出來之時便暗暗了結了他的性命。
這小太監當庭被殺,自是引得眾人恐慌,可南絮見朱佑樘似乎已起了疑心,是以仍走下去,站在殿中央,跪地道:“陛下,瑾瑜確是奴婢所殺!”
南絮忽然出言頂罪,這便叫張均枼怔忡,望著南絮跪在殿下,心中已是百般滋味,她自知南絮此舉是為隱瞞朱厚照的身世,她想救,卻救不得,倘若此時救了,朱佑樘對她必定是要起疑心的。
朱佑樘蹙眉不語,南絮道:“瑾瑜知道奴婢的秘密,且以此要挾奴婢安排她侍寢,奴婢不依,她便要將奴婢的秘密抖露出來,那日奴婢與她起了爭執,一時情急,失手將她殺了。”
這朱佑樘到底還是有所懷疑的,不問她是如何把尸體移到乾清宮的,反倒是急切的問:“什么秘密?”
南絮抬眸看了眼張均枼,道:“奴婢曾奉陛下之意,對娘娘做過不利之事。”
朱佑樘聽言一驚,唯恐南絮所言是指他當年以鱔魚骨粉害張均枼小產之事,正想開口命牟斌把她帶下去,張均枼卻問道:“什么不利之事!”
“陛下當年還是太子時,曾命奴婢去往咸陽宮接近娘娘。”
朱佑樘聽罷暗暗舒了口氣,張均枼僅是有些許詫異,她一直以為南絮原本是太皇太后的人,不過眼下此事也是無關緊要。
南絮此言是在威脅朱佑樘,這朱佑樘自是清楚的。南絮以此相要,不過是想為自己賭一把,要么朱佑樘會放過她,要么,朱佑樘會暗中殺了她。
“把她帶下去”,朱佑樘拂袖道。
可這世上還有什么比殺人滅口來得更直截了當,朱佑樘終究是要殺她的。
張均枼聞言大驚,轉身便想為南絮求情,只喚了聲“陛下”,南絮彼時亦喚道:“娘娘!”
南絮望著張均枼,笑得淺淺淡淡,只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張均枼聽言默然,別過臉去不再看她,任由牟斌極不情愿的將她帶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