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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在后面看戲的李如柏，緩緩站了出來，“楊大人，你還要執(zhí)迷不悟到幾時(shí)？”

楊鎬愣了一下，看著李如柏問道：“你什么意思？”

李如柏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我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地的意思。”

楊鎬有些蒙圈了，“天地什么意思？”

李如柏淡淡道：“楊大人，我很想知道，你是真的傻，還是故意裝糊涂？”

楊鎬終于明白了過來，他好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李如柏一樣，盯著他看了好久，才緩緩道：“李總兵有話盡可直說，莫要打著天地的幌子來糊人。”

李如柏朗聲道：“天地以烏牛示警，昭示此戰(zhàn)吉兇難測。楊大人逆天行事，難道就不擔(dān)心違背天道么？”

楊鎬冷笑一聲，看了眼那個(gè)親兵，又看了看地上的斷刀，朝著李如柏伸出了個(gè)大拇指，“李總兵，好手段，以前一直是我小看你了。”

不管聽沒聽明白，但李如柏是一定要裝糊涂的，“請恕卑職愚鈍，聽不懂楊大人的話。”

“整個(gè)遼東，沒有比你再聰明的人了！”

楊鎬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消沉地感慨了一句，但是很快，他的語氣重新凌厲了起來，“但是，在絕對的實(shí)力面前，任何小聰明鬼把戲都是不頂用的！”

說著話，也不等郭真再送過來，而是主動上前拔出了天子劍，指著李如柏道：“你不是說這烏牛不死是上天示警么？那你給我看清楚了，這牲畜是怎么死的！”

一道寒光閃過，那生命力頑強(qiáng)的烏牛，終于還是嗚咽一聲，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過，能夠死在天子劍下，它也應(yīng)該是可以瞑目的。

李如柏看著手持血劍，滿臉殺氣的楊鎬，不自覺地倒退了一步，張口結(jié)舌卻說不出話來。

楊鎬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有些人，就跟這頭牲畜一樣，不見棺材不掉淚！”

李如柏當(dāng)然明白，這個(gè)人指的就是自己。可他還能說什么？

躲在人群里的李如楨，心里面暗暗焦急，卻又不太敢站出來和楊鎬打擂臺，只能壓低了聲音暗暗祈禱，“老天有眼，莫要讓楊鎬這廝得逞。”

可能，李如楨自己也不知道，或許他上輩子和玉皇大帝有點(diǎn)親戚關(guān)系。他細(xì)若蚊蠅一般的祈禱，竟然是被老天爺給聽到了，然后也很給他面子的——飄飄灑灑降下了雪來。

遼東多雪，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是，這場雪下的，實(shí)在太是時(shí)候或者說太不是時(shí)候了。

雖然說瑞雪兆豐年，但這場雪對明軍而言，卻絕非什么祥瑞。

大雪蓋地，必然行路艱難。

而最重要的是，這場雪的到來，似乎也在印證著一句話，剛才李如柏說過的一句話。

這難道，真的是天地示警？

幾乎所有的明軍兵將，心里面都忍不住浮現(xiàn)出了這個(gè)念頭。

不是他們迷信，而實(shí)在是這場雪來的太蹊蹺了。

李如柏也仿佛有了底氣，又一次站了出來，“楊大人，事不可為而為之，并非智者所為啊。”

楊鎬陰沉著臉，眼望長天，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怎么辦？怎么辦？

此時(shí)的楊鎬，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之中。

暫緩進(jìn)兵，自己的威望必將大受影響。可不管不顧，強(qiáng)行進(jìn)軍，軍心士氣又必然大受打擊。

這個(gè)，該死的李如柏！

楊鎬使勁咬了咬牙，緩緩舉起了手里的天子劍，“三軍，出征！”

李如柏?cái)r在了楊鎬面前，“大人，三思啊！”

天子劍緩緩落下，落在了李如柏的脖頸處，楊鎬聲音冰冷地提醒道：“讓開！不然的話，我認(rèn)得你，這尚方寶劍可沒長眼睛！”

所謂尚方寶劍，雖有代天行事的權(quán)利，但這個(gè)權(quán)利的頭上，往往會加上一個(gè)蓋子。

就比如說萬歷皇帝賜給楊鎬的這柄尚方寶劍，便是只能斬殺總兵以下的將官。

而李如柏，卻是堂堂一品的遼東總兵。

所以，除非楊鎬發(fā)了失心瘋，才敢對李如柏下殺手。

這一點(diǎn)，李如柏心里很清楚。

可是，他的命很金貴，他也不敢賭，所以他聽話地讓開了。

飄飄灑灑的雪花中，李如柏緩緩上馬，指揮大軍出了城。

雖然是誓師大會，但實(shí)際上參與進(jìn)來的兵將，基本全都是李如柏麾下的南路軍。

因?yàn)椋瑬|，西，北三路軍，已經(jīng)早就集結(jié)完畢，枕戈待旦就等著楊鎬的軍令傳到了。

馬林在開原，杜松在撫順，劉綎在鳳凰城，三路大軍在二月初一這一天，同時(shí)拔營出征，分兵合擊劍鋒直指赫圖阿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