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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廷相瞪了唐鑰順一眼,“你一個小小的把總,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說話?”
王命印冷笑道:“頗將軍,不要忘了,這里是撫順!”
頗廷相反唇相譏,“那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都是大明臣子,無論身在何處,都要為陛下盡忠,為朝廷效命,對吧?”
唐鑰順忍不住,又要開口,卻被王命印擺手攔住了,“頗將軍說的沒錯,真到了必須要以身殉國的時候,我王某人絕不會眨一下眼睛!”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張承蔭更加火大了,指著幾個人的鼻子罵道:“一群只會窩里橫的廢物,有本事沖出城去和建奴拼命??!”
罵完了人之后,張承蔭的臉色也不見絲毫好轉,攥著拳頭仰天長嘆了一聲道:“開炮吧,炮口調高一點,盡量不要傷到人,能把他們嚇走最好?!?
王命印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道:“稟大人,這兩門炮,都用不了了?!?
“什么?”
張承蔭如同一只發瘋的獅子一般,雙目射出兇光,狠狠地盯著王命印吼道:“朝廷配給遼東的火炮,從來都是最好的,怎么會用不了?”
王命印在張承蔭殺人一般的目光注視下,渾身都不自覺地顫抖著,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大人息怒,這兩門炮,自從安上之后,便沒有用過。那日情勢危急,不得已開了兩炮,可不知為何,炮響之后,卻突然火光大作,黑煙彌漫,不但沒有傷敵,反而害了幾個炮手的性命。”
“什么?”
張承蔭蹙著眉,深深地看了王命印一眼,“你最好祈禱,這里面沒有你的事,否則的話,我定不輕饒!”
說完,再也不看王命印,轉身下命令道:“用弓箭射住他們,再派人給他們喊話,讓他們不要為建奴賣命,更不要自己沖上來送死!”
話是這么說,可是有沒有人聽,可就不一定了。
甚至就連張承蔭自己都沒有太大的底氣,搖了搖頭又問身邊的將領一遍,“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王命印咬了咬牙,似乎為了扭轉他在張承蔭眼中的形象,慨然道:“稟總兵大人,辦法我有,但需請大人下城回避!”
王命印的話,硬邦邦的,很不客氣。
但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包括張承蔭在內,也并沒有因此而生氣,反而是略有些感動地搖了搖頭,苦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果我不在撫順,那么你如何選擇,又會有怎樣的下場,那都與我無關。但是,我在這兒,就輪不到你出頭做主,朝廷里那幫只會耍嘴皮子擺弄筆桿子的文官,也不會只拿你說事?!?
王命印本打算是豁出自己去,保住張承蔭。但張承蔭既然不領情,他也就不好再說下去了。
“大人,你快來看,那些難民,根本就勸不住,他們已經沖到城底下了!”
守軍焦躁而又有些不忍的聲音,正應對了張承蔭心里面復雜的想法。
他當然知道,如果放任不管,等那些亂民登上城頭,甚至撞開城門之后,一切都將變得不可收拾。
可是,一旦下令攻擊,這個以民為塹的罪名,就會扣在他的腦袋上,讓他之前包括以后所有的努力都灰飛煙滅,被押到京城去受審,受到天下萬民士農工商所有人的指責。
所以,這個選擇,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難了。
就在張承蔭陷入兩難,倍感煎熬的時候,唐鑰順卻突然站了出來,大聲吩咐道:“速度去弄些棉被,稻草,火藥來,越多越好,快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你要做什么?”
張承蔭蹙著眉頭問了一句,但眼前卻突然一亮,興沖沖的又道:“能管用嗎?”
唐鑰順恭敬行禮,“形勢緊急,末將失了分寸,請總兵大人治末將僭越之罪。”
張承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無妨,如果你的辦法管用,等戰事終了,我定會上奏朝廷,對你大加提拔重用。”
唐鑰順感激道:“多謝總兵大人提攜,末將剛才也是靈機一動,想出了這么個辦法,但愿,能管用吧?!?
頭頂上,是明軍射來的箭。
身背后,是女真射來的箭。
明軍的射手,因為心有顧慮,所以只是威懾,而并沒有傷人。
而女真的騎兵,卻是不管不顧,哪怕腳步稍微遲緩了些,身后就會射來不止一支飛箭。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所以,明軍的威懾,可以說是毫無作用。
一架架云梯搭在了撫順的城墻上,那些身無片甲的俘虜,硬著頭皮壯著膽子,戰戰兢兢地爬了上去。
而另外一邊,那輛用了兩根巨木搭建成的簡易攻城車,也在上百個俘虜的推動下,一點點地逼近了城門。
蒲世芳的拳頭,狠狠地搗在了城墻上,眼含熱淚,咬著牙吼道,“總兵大人,再不下令,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