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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輕輕嘆了一口氣,“哱拜當年,聲勢滔天,是何等的威風?可轉(zhuǎn)眼之間,就被李如松打落塵埃,也不知道我們這些人,會不會重蹈他的覆轍呢?”
代善狠狠一咬牙,也是豁出去了,站起身來朗聲道:“父汗,哱拜那個臭蟲和你怎么能比?如果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他不過只是臭水溝里的一只蛤蟆罷了。更何況哱拜起兵之時,南朝尚存兩分銳氣,更無天災民亂掣肘,但即便如此,也把南朝朝堂弄了個手忙腳亂。如今,南朝天災不斷,民不聊生,已有了亡國之象,而李如松,麻貴等名將又皆已離世,此乃天賜良機,正所謂天予不取,必遭其咎。父汗若是遲疑不決,坐失良機,則我女真必定再無崛起之日,世世代代都要受那南朝狗的欺凌!”
“你放肆!”
努爾哈赤滿臉怒火,瞪著代善。
代善也是豁出去了,梗著脖子,硬頂著努爾哈赤殺人一般的目光,“若能以我之命,換來父汗出兵,那兒臣死又何惜?”
費英東長身而起,跪倒在地,“稟大汗,臣以為,大貝勒所言,字字珠璣,句句在理,還望大汗三思!”
四大貝勒之首,五大臣之首,都已表了態(tài),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這個時候都是離座跪滿了一地,嘴里說的也都是附和兩人的話。
努爾哈赤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森然的目光掃過眾人,點了點頭,“既如此,那眾將聽令!”
“令代善,莽古爾泰,皇太極,何和禮,扈爾漢,安費揚古各率本旗兵馬,定于四月十三誓師出兵,直撲撫順!”
“令阿敏,額亦都率軍一萬,北上繞過鎮(zhèn)北關后扎營立寨,多撒斥候,將葉赫部的一草一木都給我盯緊了!”
“令費英東,穆爾哈齊駐守赫圖阿拉,除我親筆印信外,不準放一人一馬進城!”
努爾哈赤還是決定要出兵了,自己終究還是無法改變歷史么?斜靠在墻上,宣度苦笑著搖了搖頭。
大局已定,自己還能做些什么?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但心里面,還真是有些,不甘心呢!
轉(zhuǎn)眼到了四月十三,這一天,風和日麗,陽光和煦,汗宮大衙門前,橫平豎直排列著數(shù)萬八旗兵卒。旌旗遮天,刀槍林立,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又激動的神情。
數(shù)十年的戎馬征戰(zhàn),努爾哈赤麾下的八旗兵卒,在一次次的廝殺戰(zhàn)斗的洗禮下,已變成了一群虎狼,真正做到了聞戰(zhàn)則喜,遇戰(zhàn)無敵。
努爾哈赤身披金甲,頭戴金盔,高站在上,眼望長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寶劍,朗聲道:“我有七大恨,今日告天地。其恨一也,南朝暴虐,無故害我父,祖性命;其恨二也,南朝偏袒葉赫,安達等諸部,欺壓我大金百姓;其恨三也,南朝欺人太甚,強逼我殺同胞脫罪;其恨四也,南朝公然派兵相助葉赫,與我大金為敵;其恨五也,南朝與葉赫狼狽為奸,背棄盟誓,將‘老女’轉(zhuǎn)嫁蒙古;其恨六也,南朝強逼我大金后退三十里,焚我房屋,毀我青苗,致使我大金邊塞子民無居無食;其恨七也,南朝守備尚伯芝在我大金作威作福,欺壓良善!愿天地明鑒,神靈護佑,助我大金一雪前恥!”
“雪恥!復仇!”
代善在旁邊,高舉起手中的長刀,大吼一聲。
“雪恥!復仇!”
數(shù)萬八旗兵卒,同發(fā)一聲,聲震蒼穹。
努爾哈赤滿意地點了點頭,鏗然一聲,拔刀在手,隔空遙指,“出征!”
怎么辦?自己究竟該怎么辦?
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宣度內(nèi)心如焚一般的在小院里打著轉(zhuǎn)。
也不知道,張大有沒有將消息送回撫順。更擔心的是,曹文詔那伙人的安危。
張猛子的傷,已經(jīng)好了個七七八八,站在宣度的身邊,咬牙切齒地攥著拳頭,壓低了聲音恨恨道:“努爾哈赤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他不要命了嗎?”
迤邐的山路上,一身女真裝扮的曹文詔,推著一輛載滿了皮毛的大車,不緊不慢地行走在隊伍之中。麻承塔看上去粗獷彪悍,像個智商欠費的莽漢,但其實這只是表象。真實的他,心細如發(fā),智商極高,也正是因為如此,努爾哈赤才會將此重任交給他。
曹文詔等一伙人,全都被他打散了重新編入了隊伍中,一個個相隔的很遠,很難做到彼此呼應。
對這一點,曹文詔洞若觀火,所以他雖然也著急,但也只能強忍著心中的焦急,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