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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西臨等竇尋走后,暖烘烘地回到了他的“冰箱”,窩在被子里,自己高興了一會,繼而又憂心了一會,操心病犯了,他開始琢磨很久以后的事——他們倆這么下去,等到別人都結婚生子的時候怎么辦?竇叔叔和干媽知道了怎么辦?要是有人變心,不能長久,以后該怎么相處?
徐西臨仰面躺在枕頭上,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呆,感覺竇尋應該不可能,那貨可能天生沒長那么多心可以變。
“我呢?”徐西臨想,然后他用盲目的自信推翻了自己的杞人憂天,他想,“我肯定也不會,反正能在一起一天,就能疼他一天。”
然后他的思路就走岔了,想起方才竇尋無理取鬧的要求,以及湊過來時衣領上殘留的洗衣液味道,心口泛起一點酥麻的滋味。終于,他心里的甜味大獲全勝,壓倒了孤立無援的苦,兩廂混合,成了一口巧克力,吞進肚子里,全都分解成欲望,占領了他過盛的理智。
徐西臨低聲抱怨了一聲:“真能煩人?!?
他在這種隱秘的快樂中非常放松,飛快地睡了個回籠覺……
可惜,剛睡著就又被吵醒了,追風少年竇尋走了一半又回來了,因為親了左臉沒親到右臉很不甘心。
徐西臨:“……”
他心里的溫柔被一把怒火燒了,化成了一個大寫的“滾”字。
睡意是被竇尋攪合得一絲不剩了,徐西臨干脆爬了起來,轉了幾圈,他想起杜阿姨每天這時候要挑挑揀揀地把叫水的幾盆花澆一遍,給寵物換干凈的水和食,收拾隔夜的垃圾拿出去扔,最后還要把明面上的桌椅和樓梯扶手擦一遍。
就這一點事,徐西臨丟散落四地做了一個多小時,做得心浮氣躁的,他把抹布往樓梯上一掛,心說:“這日子怎么過?”
就在他暗自發悶愁的時候,外婆起來了,她剛一推門,徐西臨就本能地把一臉煩躁打掃得一渣不剩,露出一個“求表揚”的表情,好像他是個一做家務就開心的田螺小王子。
外婆不吝言辭地把他從頭表揚到尾,然后趁徐西臨去洗手的時候,她嘆了口氣,悄悄抽了點餐巾紙,把餐廳里水淋淋的桌椅板凳擦干了——熊孩子抹布都沒擰干。
據說等高考成績的十幾天是非常焦灼的,不過徐西臨沒感覺到,他每天都過得跟打仗一樣。
杜阿姨一走,家里就基本呈現出癱瘓狀態,每天徐西臨光琢磨吃什么就要琢磨一個小時,外婆口味清淡,根本吃不慣外面飯店里重油重鹽的東西,以前徐進經常被她嘮叨,到了徐西臨這里,她就不說了,因為知道這是難為他。
徐西臨叫了幾天外賣,發現外婆經常是笑瞇瞇地說一句:“這個蠻好吃?!?
然后就不動筷子了。
老太太越這樣,徐西臨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只好在網上查菜譜,磕磕絆絆地試著自己摸索。
在這方面,多一個竇尋也無濟于事——他回來基本是來添亂的。
竇尋周末過完了考試周,早早回家宅著,兩個人光是研究怎么不讓煮雞蛋在鍋里炸裂“吐白沫”,就探討了一早晨,然后竇仙兒不知從哪摸出了天平、溫度計、秒表量杯等一系列神物,聚精會神地對著雞蛋折騰了半天,第二天上交了一篇從水溫、壓強等幾個角度討論煮雞蛋完整性的論文。
徐西臨拜讀以后笑得喘不上氣來,被竇尋按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咯吱,少年人不禁撩撥,鬧著鬧著又出火了。
竇尋尷尬地爬起來,徐西臨本來也很尷尬,可是這種情況,兩個人總不能大眼瞪小眼地對著臉紅,徐西臨只好撐著臉皮,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屈指一彈竇尋的腦門:“這有什么?你生理衛生課的時候肯定偷偷寫別的作業來著,晚上我給你補一課?!?
竇尋聽了這番話,不知腦補了些什么,驚恐地看了他一眼,跑了。
徐西臨:“……”
他只好默默平復了一下呼吸,下樓去實踐竇尋的論文,煮了一半,竇尋跟著來了,不吵不鬧地搬了個凳子,拖著兩條長腿坐在一邊等實驗結果。
兩個人方才鬧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尷尬,這會誰都沒吭聲,只有火聲和沸騰的水聲,一時靜謐極了。
蛋殼果然就沒有裂,出鍋的時候還全須全尾地保持了原始器形。
“有兩下子,我嘗嘗。”徐西臨矜持地夸了一句,同時小心地在鍋邊磕了一下,想剝出一個同樣完整的蛋。
結果剛開了個口,蛋清就流了下來。
徐西臨:“……”
怪不得沒裂,原來是沒熟。
倆人禍害完家里最后一個雞蛋,只好一起去買菜。
徐西臨花了八十塊錢,從二手市場買了個平把帶變速的小賽車,克服了他出門就打車的臭毛病,不過小賽車外形炫酷,不怎么實用,前無車筐,后無后座,不能帶人,買了菜還只能掛在車把上。
他們倆輪流騎車,剩下的那個跟著小跑,菜還好說,雞蛋卻是不肯跟著他們這樣顛沛流離的——徐西臨碰見紅綠燈忘了有雞蛋這碼事,瀟灑地一別車把,當場甩出去一顆,竇尋騎車不看路,車飄逸地從一個淺坑里飛出來,又一顆粉身碎骨。
“等等,等等!蛋黃都沾你褲子上了,呃……”
“摘下來,別掛了,我手拿著。”
然后塑料袋和別的袋子纏住了,徐西臨用力一拽,兩顆雞蛋撞了個對頭,雙雙殞命。
竇尋看了看兩個人的狼狽樣,對徐西臨說:“你床頭上那本沒封皮的小說里有個青魔手,我看你肯定有一雙‘滅卵手’?!?
徐西臨順手把蛋黃抹在了竇尋雪白的襯衫上:“照樣行走江湖?!?
干完這缺德事,他抱著半袋雞蛋撒腿就跑,身后那死潔癖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怒吼一聲:“徐西臨!”
死潔癖竇尋騎著掛滿了菜的“山地小跑”開始狂追,一捆芹菜隨著他的飛速行駛全都挺立著做迎風舉翼狀,風騷壞了。
徐西臨被竇尋追殺了足足兩三站地,跑得快吐白沫了,終于被迫投降,他雙手按著竇尋的車把一通喘,話都說不清楚地連抱怨帶笑了一次。
笑了一會,徐西臨緩過來了,就笑不出了。
他伸長了胳膊,用力低下頭,用拳頭抵住了自己的額頭。
“太難了。”徐西臨想。
柴米油鹽的事太難為人了,這還只是無所事事的暑假,開學呢?將來呢?
一個人自己過容易,可是撐起一個家哪有那么簡單。竇尋察覺到他情緒突變,輕輕地問:“怎么了?”
徐西臨沉默了一會:“我在想……要不要還是請個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