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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這些想法早就被察覺。
那是他第一次接觸暗衛司,所有想要藏起來的事情全都被放在明面上,被高位上端坐的皇帝看的真切,也包括秦家。
那夜,吳家長女被灌下滑胎藥,血跡蜿蜒,混著雨水流出宮墻。
“吳家對外說長女病逝,實則是被送去祖宅養病,后來又尋機會將人獻給了皇帝。”林姑姑繼續說,“她有孕后被皇帝藏在行宮,生下孩子沒多久就病逝了,孩子交由吳家撫養。”
“母后去世,和這件事有關嗎?”
陸恪行失神片刻,眼眸中的悲傷難以掩飾:“暗衛司的人意外發現了這件事,皇上蟄伏多年,秦家那兩年被打壓的很嚴重,暗衛司也被迫交出去大半。”
而且,他們本來也沒打算耗費代價護住秦楓荷,沒了她,還有陸恪行、陸知意。
陸知意握緊拳頭,明明是三伏天,他卻遍體生寒。
吳家長女無辜,那秦楓荷就不無辜嗎,她被迫接受家族命運,被算計生下兩個孩子,成為權勢的傀儡,最后連死都無法善終。
“意兒。”洛擎遠將人攬進懷里,陸知意緊緊抱住洛擎遠,想要從他身上汲取些暖意。
“他們都會付出代價。”陸知意閉上眼,深藏在腦海里的畫面再度浮現。那天早上,母后還去御花園摘了花要為他蒸米糕。母后那時還偷偷告訴他,以后要帶他和哥哥歸隱田園,再不管京城里這些破事,還有所謂暗衛司也到了消失的時候。
后來,他被師父帶著去了母后準備的地方,一處輕易無法找到的山谷,真正的世外桃源,那樣好的地方,可惜最終沒等來它的主人。
那天傍晚,他從洛家回宮,還帶了榮王妃送的糕點,很可愛的小兔子圖案,母后答應他過些時日可以養。他小跑著要去找母后,皇后寢殿已經被禁軍團團圍住,宮人們求饒的聲音不絕于耳。他倉皇失措,又想去求祖母,卻被人從后面打暈,他昏倒前看見的最后一個畫面,是從宮門處不斷流出的鮮血。
那些人做下的錯事,最終由他們母子三人承受,陸知意已經很久沒動過殺人的念頭了,這會兒氣血上涌,喉頭一陣腥甜。
“意兒。”陸恪行神色擔憂,上前一步。
“我沒事,就是腦子有點亂。”陸知意推開洛擎遠后站直,“哥,我和擎遠哥要回家了。”
洛擎遠對陸恪行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我會看好他。”
他們離開后,陸恪行頭一回在東宮發了脾氣,博古架上的瓷器碎了一地。
到了夜間,陸知意開始發熱,冷汗浸濕了薄被。好不容易喂下藥,他又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母后、哥哥,一會兒又在叫洛哥哥別走。
陸知意醒來時,洛擎遠靠坐在床邊,他熬了一夜,加上心里憂慮,眼睛里全是血絲。
“洛……擎遠哥?”陸知意坐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睛有些花,好一會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洛擎遠勉強笑了一下:“小傻子,病好以后連我都不認識了?”
熟悉的聲音喚回陸知意的思緒,他側過身往洛擎遠懷里鉆,悶聲道:“睡太久,都糊涂了,還做了好久噩夢。”
吃了點東西,洛擎遠又讓他喝了一遍藥,然后喂了一塊糖,舌尖傳來甜意,逐漸壓下了藥汁的苦澀。
陸知意生病時很粘人,也正好趕上休沐,洛擎遠給他念了一上午話本,嗓子都有些啞。
在榻上用過午膳,招福小跑進來說太子殿下到了。洛擎遠正低著頭整理床頭散落的話本,沒看見陸知意眼里一閃而過的晶瑩。
陸恪行臉上難掩疲憊,顯然是剛處理完公務就來了榮王府。
“哥。”陸知意小聲喊了一句。
“好點沒有?”陸恪行眉頭緊皺,“三天兩頭生病,比小時候還難纏。”
他話是這樣說,手上的動作很溫柔,和小時候一樣,摸了摸陸知意的頭:“還是怪我,不應該一次把所有事情告訴你。”
“早晚都要知道,再說,我往年夏天也總是貪涼染上風寒。”陸知意抓著陸恪行的手腕晃了晃,“太子殿下,別為我這點小事操心了。”
“陸恂又往宮里送了丹藥,這次我沒讓人換。”陸恪行忽然道。
陸知意點點頭,過了會才問:“他還能撐多久。”
“我讓秦大夫看過了,那些丹藥能讓人短時間精神充沛,但身體會很快衰敗,大約也就兩三個月了。”
“也好。”陸知意道,“我答應了擎遠哥過兩月要陪他去東海,秦羽舅舅可能還活著。”
“千寧先前告訴我了。”陸恪行輕聲道,“宮里的事情有我和擎遠,你安心在家里養病,想要報仇總該先把自己身體養好。”
“我知道分寸。”
陸恪行嘆了口氣,他弟弟心思重,更容易鉆牛角尖。他雖然不悅,但也慶幸,如今還有洛擎遠在。
洛擎遠推開門發現陸知意正盯著手掌出神,他走過去:“知意,還難受嗎?”
陸知意抬頭看了洛擎遠一眼,很快又垂下去,他搖搖頭,看起來還是很蔫,沒什么精神:“很困。”
洛擎遠低低笑了兩聲,貼在陸知意耳邊,震得他心口發麻:“困就睡覺,宮里的事情有我們在,不用你操心。”
“嗯,哥也這樣說。”陸知意笑了笑,“你們是不是都把我當成小孩子呀,還是我太沒用了。”
洛擎遠捏了捏陸知意的臉頰:“誰說的,我們家知意可是十二歲就接手暗衛司的人,哪里沒用了。”
“你不是最討厭那里嗎?”
洛擎遠道:“暗衛司又沒錯,真正有錯的是把它當成工具的那些人。”
陸知意小聲說著他的打算,等到哥哥即位之后逐步解散暗衛司,分散在大晏各地的情報網倒是能留下來利用,說著說著,他又嘆了口氣:“太累了,想睡覺,其他事情還是交給未來的皇帝陛下煩惱吧。”
洛擎遠躺在陸知意身邊,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嗓音低沉:“我在這里陪著你,哪都不去。”
陸知意睡得極不安穩,不多時又被噩夢驚醒一回,他盯著床頂愣了會,又小心翼翼縮進洛擎遠懷里。已經睡著的洛擎遠下意識把人摟緊,在他臉頰上落下幾個吻:“意兒別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