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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在兩個男人中間的日子,終于要結束了吧。
最終我還是去見了林允風,在陸凱里三層外三層的護衛下,雷戰才同意我前往赴約,地點定在了醫院外面的一條林蔭道上,傍晚時分,原本喧鬧的街道,因為醫患散去,寧靜得近乎荒蕪,梧桐樹側立在道路兩旁,透過薄暮昏冥的晚霞,隱隱可以看見周圍醫院建筑的輪廓,就像蹲踞的巨獸,虎視眈眈地注視著我們——那些樓頂上都布置了陸凱的槍手。
這場會面,從雷戰到下面的人,無一不警惕,生怕林允風又生事端。
但我,還是揣著另一種心情見到了林允風,這個至今還與我掛著未婚夫妻名份的男人。
他只身前來,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黑衣黑褲黑鞋子,連臉上還帶著一副黑框邊的眼睛,他不近視,戴眼鏡純粹是為遮住碩大的黑眼圈,以及內心的憔悴狼狽。看見了我,他黯然一笑,“帶了這么多人來保護你,不信我的人是你還是雷戰?”
帶人不是我本意,可我對他的信任也確實喪失殆盡了,“我們之間從來都缺少信任。”我說,攏著皮質外套,抵抗春夜的陣陣涼風,我很久沒回家了,整整一個禮拜都陪著雷戰住在醫院里調養,彈孔縫合拆了線,洗漱生活都不是問題,就是衣服化妝品什么的都是手邊信手拈來隨便用用的,像今天身上這件皮夾克還是雷戰的,也只有他這件質地厚實,能在寒夜擋擋風。
但這衣服入了林允風的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寒著臉滿是憂傷,“你到底還是信了他,跟了他,我們的婚禮應該不會繼續了吧。”
“抱歉,真的,對不起。”我慚愧,屏退身后跟著的四個保鏢,他們不肯走遠,仍舊在二十米外跟著我們,我和林允風肩并肩徐徐踱著腳下的碎石子路,路不長,昏暗的路燈只有三三兩兩還能發亮,一眼望過去,這路像我倆的走過的這些年,從來沒有真正明亮順達過,只是在偶爾的某個瞬間看起來像一條有方向的路罷了。
“和我第二次取消婚約,會影響林氏集團吧?”我問,由衷的替他擔心,可林允風似乎不再介意,“你知道嗎?在很多時候,你比林氏對我來說更重要,可能我表現得太糟糕,讓你覺得我愛的只是權勢財富。包括,最后設局引雷戰上擂臺,你也只是以為,我嫉恨雷戰,可你看不到嫉恨的另一面,是因為……”愛我?
“我不配上你的愛情,其實,也配不上雷戰的,我和你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擂臺上的事,我已經不去想了,那場比賽,你和雷戰,都把我當成了刀,我愛誰,誰就是握著刀柄的那個人,雷戰何嘗不是用愛情算計了我,他算到我不忍看他死,他算到我會親手對付你,我不怪他,更加不會怪你。你們都有讓我面對現實的殘忍,可你們還是讓我變成了一個更好的葉念,謝謝你們的權勢、謝謝你們的殘忍。”我由衷的感謝這種成長。
“我們的殘忍……呵呵……”林允風喃喃,苦笑著,思考著。我與他們相識這么多年,最后他們僅被評價為“殘忍”本身就是一件殘忍的事。
有時候,投機的人未必有投機的話,我和林允風從來沒有陷入過像今天這樣的冷場,他克制得讓人心疼,也讓我陌生,“葉念,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場景嗎?”
我搖頭,那時的他面目模糊,我幾乎記不得二十幾歲的林允風是如何的風姿英朗,牢記在腦海里的始終是他定格在三十五歲的穩重世故。
他永遠都是那個翩翩君子。
“可我還記得,那天是個秋天的早晨,你佝僂坐在一個荒草堆,雪白的面龐,和周圍的荒涼一比,美好得像道月光,早晨的月光,多奇妙,我不由自主的去搭訕,你冷得也像一道月光……大概那個時候我就著迷了,總想靠近你,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就只是想靠近你。擁抱一道光,注定會失敗,從沒有到沒有,一場空。”
從沒有到沒有,我在心底反復默念,悲從中來,我們各自都太想做自己了,最后誰也不能容納誰。林允風習慣性地要控制我,我習慣性地不受控制,最終我們失了信任,演變出了槍擊發布會的攻防戰,我們把不能相容的丑陋,公布給所有人看,也給對方看,于是,他是我眼里的陰謀家,我也變成了他眼里的背叛者。
我們一圈一圈在環形石子路上兜著,夜已深,春露漸濃,沉默像蒼鷹,已經在我們之間盤旋了近一個小時,它要吞噬的是我們最后的相聚,從今往后,我們不會再有瓜葛。
“我可以抱你嗎,最后一次。”林允風在黑暗中輕輕停頓,所有人都在注視我的反應——能或者不能。